第 953章 一舉多得
太後將女兒的情態盡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深,也更從容。
「好一個『承諾』。」太後頷首,語氣愈發溫和,「顧縣伯重情守諾,實乃君子之風。」
「既然如今這吐蕃之事……嗯,已經有了變數,雲瀾不必遠嫁,那好些事情,便可以順理成章,重新考量了。」
顧洲遠頭盔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挑,有些疑惑地看向太後。
太後卻不急著解釋,而是將目光再次轉向趙雲瀾,帶著幾分疼愛與打趣:
「顧縣伯怕是不知道,這丫頭自從從你們大同村回來,整個人啊,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往日裡在宮中,雖也讀書習字,卻總有些鬱郁。」
「可自打回來後,時常魂不守舍,心心念念都是大同村的山水人情,學堂裡的稚子書聲……」
「嘴裡念叨最多的,便是『顧公子』如何如何有本事,如何如何與眾不同。」
「母後!」趙雲瀾猝不及防,被太後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尤其還是當著顧洲遠的面,戳破了深藏心底的情愫。
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粉色。
她慌亂地低下頭,卻又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去瞥顧洲遠的反應。
平台上的眾人,也被太後這突如其來的「爆料」給弄懵了,隨即神色各異。
蘇汐月剛剛從驚嚇中緩過勁兒,正虛弱地靠在兄長身上。
聞聽此言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貝齒死死咬住了下唇,眼中瞬間盈滿了淚水,卻又倔強地不肯落下。
蘇沐風感受到妹妹的顫抖,心中一痛,隻能更緊地扶住她。
太後仿若未見眾人精彩紛呈的臉色,依舊笑吟吟地看著顧洲遠,將話挑得更明:
「顧縣伯,你為了雲瀾,不惜犯險,做了這天下人都不敢想、不敢做的事。」
「這份心意,這份膽魄,這份能力……哀家都看在眼裡。」
「想來,你對雲瀾這丫頭,也並非全然無意吧?」
顧洲遠愕然,頭盔下的表情有些僵硬。
這……話題怎麼突然拐到這兒來了?
不等他回答,太後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如今,你二人,一個是我大乾未嫁的公主,才貌雙全,品性端淑;」
「一個是皇帝親封的縣伯,年輕有為,功勛卓著,更兼……身懷安邦定國之奇能。」
「更重要的是,你們相識於微時,相知於患難,彼此了解,互有情誼。」
太後臉上的笑容越發慈祥,目光在顧洲遠和羞得擡不起頭的趙雲瀾之間流轉,終於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依哀家看,這豈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良緣?」
「既然吐蕃的和親已無必要,不如……便成全了你們這對有情人,讓我大乾最尊貴的公主,嫁給最有本事的英雄。」
「從此夫妻一體,同心協力,既全了你們的心願,於我大乾江山社稷,亦是幸事一樁。」
「顧縣伯,雲瀾,你們覺得……哀家這個提議,如何?」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隨即,無數道目光「唰」地一下,齊齊看向了禦座上的皇帝,又飛快地在顧洲遠、趙雲瀾、蘇汐月,甚至還有臉色鐵青的吐蕃國師東贊身上掃過。
那場轟動京城的「招親詩會」,奪魁的可是顧洲遠啊!
如今這蘇家準姑爺竟有可能要做駙馬?
還有那幫他們家贊普提親的國師,此時又是是怎樣的心情?
這瓜吃得猝不及防,卻又很是夠味!
蘇文淵第一個反應過來,心中不由暗嘆一聲:「姜還是老的辣!」
太後這一手,簡直是神來之筆,化腐朽為神奇,於絕境中開闢新局!
將一場可能無法收場的武力對抗、君臣決裂、外交危機,輕飄飄地轉化為一樁「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皇家姻緣!
如此一來:
顧洲遠那「大逆不道」的舉動,瞬間變成了「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深情與勇武。
雖然依舊驚世駭俗,但動機上更容易被接受——尤其是民間——
皇家顏面也得以保全,不是被臣子威脅,而是成全了一段佳話。
皇帝與顧洲遠之間那尖銳到無法調和的矛盾,被這層姻親關係瞬間緩衝、遮蓋。
顧洲遠成了皇親國戚,他的力量某種程度上便成了皇家的力量,至少名義上如此。
先前所有的威脅、衝突,都可以解釋為「誤會」或「為了求娶公主的非常手段」。
對於大乾而言,不僅避免了與顧洲遠徹底決裂可能帶來的災難性後果,反而將這位手握恐怖力量、行事莫測的「怪才」牢牢綁在了皇家的戰車上。
這比十個不靠譜的吐蕃盟約都要強得多!
而對於顧洲遠本人……蘇文淵看了一眼依舊有些發懵的顧洲遠,又看了看自己身邊搖搖欲墜的女兒,心中五味雜陳。
太後這是給出了一個顧洲遠幾乎無法拒絕的「台階」和「厚禮」。
娶公主,成為皇親,名正言順地分享權力,還能與心心念念之人長相廝守……
這對於任何有志於功名或重情重義的男子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隻是……他的女兒怎麼辦?
蘇文淵心中抽痛,目光複雜地看向臉色慘白如紙、緊緊攥著兄長衣袖的蘇汐月。
女兒的心思,他這個做父親的豈會不知?
平台上,不少人的目光也如同蘇文淵一樣,在趙雲瀾和蘇汐月之間來回切換,神色微妙。
這局面,可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吐蕃國師噶爾·東贊張了張嘴,想要抗議,想要怒斥這荒謬的提議,想說吐蕃的尊嚴不容踐踏,和親之事豈能說換人就換人……
但話到嘴邊,看著顧洲遠那身怪異的裝束,感受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硝煙味。
回想起方才皇宮四角同時炸開的恐怖景象,所有的話語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化作一股冰涼的寒意,直衝四肢百骸。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在顧洲遠若有似無掃過來的目光下,極其艱難地、慢慢地……閉上了嘴。
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縮身子,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憤怒?不滿?
顧洲遠行事無狀,在這瘋子面前,還是先保住性命再說吧。
贊普的尊嚴……或許可以以後再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