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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9章 拜訪太後

  太後住的小院就在陽光小區,最好的那棟房子,被顧洲遠早先讓人加急給修了圍牆,成了一處獨棟小院。

  院牆不高,四周栽種了不少花草綠植。

  顧洲遠帶著蘇沐風和熊二沿著小區的水泥路走過來,遠遠就看到那棟獨院的門口站著兩名崗哨。

  兩人一身利落的短打裝扮,腰間別著短棍,站得筆挺,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大熱天的,日頭白晃晃地烤著地面,兩人站在那沒有遮攔的地方,腦門上全是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領口都濕了一圈。

  「爵爺!」兩人見了顧洲遠過來,連忙立正問好,聲音洪亮,兇膛挺得老高。

  顧洲遠走上前去,目光在他們被曬得發紅的臉上停了一停。

  他沒有急著進院子,而是先站在兩人面前,從懷裡摸了兩瓶系統商城裡的水出來。

  擰開瓶蓋遞了過去:「兄弟們辛苦了,快喝口水。」

  兩名崗哨一愣,慌忙伸手接過,動作有些局促,琉璃瓶的,握在手裡冰涼涼,是剛從地窖裡取出來的溫度。

  左邊那個年紀小些的,嘴唇已經幹得起了一層薄皮,他仰頭灌了一大口,水順著喉結滾動著咽下去,又連忙抹了一下嘴,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看重的激動:「報告爵爺,不辛苦的!謝謝爵爺!」

  顧洲遠擺了擺手,目光又從那空蕩蕩的頭頂上方掃了一眼:「這大太陽的,人站在這兒沒個遮擋,曬一下午誰受得了?」

  他琢磨了一下,「待會兒我讓黃大寶帶人來,在這兒弄個遮陽的棚子。」

  兩名崗哨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感激的神色。

  倒不是對那什麼棚子有多大的期待,真說起來,當兵站崗曬一曬算什麼?

  可爵爺每日裡要處理那麼多軍國大事,居然還惦記著他們這些站崗的人曬不曬、渴不渴。

  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比什麼遮陽棚都讓人心裡頭舒坦。

  蘇沐風在旁邊背著手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插了一句嘴:「倒不如在這裡蓋兩個崗哨亭,磚木結構的就行,夏天躲雨遮陽,冬天也能避風保暖。費不了多少功夫,可是一勞永逸的事。」

  顧洲遠剛想說這主意不錯,隨即覺察出有些不對勁。

  他偏過頭看了蘇沐風一眼,期期艾艾地開口問道:「蓋崗哨亭是沒問題,可……冬天?太後她老人家不會一直住到過年吧?」

  蘇沐風兩手一攤,臉上的笑帶著幾分促狹:「那誰知道?萬一太後覺得大同村日子悠閑自在,住在這裡有益身心,一高興就住個十年八年的,也說不準啊。」

  顧洲遠的臉微微僵了一下:「不——會吧?」

  他這話說得有些糾結。

  太後身份特殊,她是當朝天子生母,普天之下最尊貴的女人。

  這樣一個人物,怎麼能長長久久地住在皇城之外?

  蘇沐風看他這副表情,笑著把話頭拉了回來:「我也覺得不會。太後什麼身份?怎麼可能一直住在這兒。」

  「但話說回來,即便太後不住這裡了,以後這裡也是太後別院。哪天太後想閨女了,過來住個十天半月的,總要有人守著。」

  「你這個做姑爺的,在泰水大人面前做做樣子,蓋兩個崗哨亭總不費什麼事。」

  「有道理。」顧洲遠摸著下巴思索了一下,「那就搞兩個亭子,做結實些,冬暖夏涼的那種。回頭我畫個圖紙交給德貴叔。」

  崗哨亭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顧洲遠這才走到那扇虛掩的院門前,伸手輕輕推開了。

  木門軸轉得順滑,顯然是上了好油,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風穿過葡萄架時帶起的沙沙聲響,還有幾隻蜜蜂在牆腳的薔薇花叢裡嗡嗡地飛。

  一株葡萄藤從牆角爬上廊檐,密密地鋪了一架濃蔭,一串串青綠的葡萄墜下來,在日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葡萄架底下擺著一張小矮桌和幾把竹椅,桌上擱著一隻素白的花瓶和一把小剪刀,還有幾支還沒來得及修剪的花枝散在旁邊。

  太後正坐在廊檐底下擺弄切花。

  她今天穿了一件家常的靛藍色素麵褙子,袖口挽到了手腕,露出一截白凈的小臂。

  長發在腦後鬆鬆地綰了一個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別著,簪頭是一朵極小的梅花。

  因為她保養得當,四十多歲的人了,看著卻像個三十齣頭的婦人,皮膚白皙緊緻,年輕時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女。

  她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支剛剪下來的粉色芍藥,左右端詳了片刻,似乎覺得花枝的角度不夠好,便拿起小剪刀咔嚓剪掉了一片葉子。

  動作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從容的節奏感。

  即便是穿著最家常的衣裳、做著最尋常的插花,她周身那股雍容的氣度還是遮掩不住的。

  那種東西已經沁進了骨子裡,舉手投足之間自然流露,並非刻意擺出來的架勢。

  太後其實本也是個恬淡的性子。

  她年輕時嫁給先皇,踏入那座金碧輝煌的囚籠,一切便由不得她了。

  在皇宮大院裡,人人是虎狼,處處是陷阱,你若不做那個吃人的,就要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她不得不給自己穿上堅硬的鎧甲,戴上滴水不漏的面具,做一個讓人挑不出錯來的皇後。

  做了二十幾年,那副面具幾乎成了她真正的面孔,以至於她有時候自己也分不清,卸下之後底下還剩什麼。

  可如今在大同村住了兩個月,她發現那些鎧甲和面具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

  她在這座小院裡散步、澆花、剪枝,去後山的林子裡鑽野樹林子采野花,去顧洲遠家的竈間看顧招娣炒菜,搬著小闆凳坐在顧家老宅跟顧老太太拉家常。

  沒有人用那種又敬又畏的目光看她,沒有人說話之前先堆起一臉刻意的笑,她在這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太後。

  她終於明白,當初昭華回了京城之後,為何一直對這個小山村念念不忘。

  除卻這裡有昭華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之外,大概也是因為這村子裡的日子,是她們母女倆都嚮往卻求而不得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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