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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9章 侯嶽的猜測

  淮江郡,郡守府。

  連日來的守城戰和巨大的後勤壓力,讓郡守何文淵和郡丞侯靖川都憔悴不堪。

  書房內,氣氛壓抑,兩人對著粗糙的輿圖,商討著日益艱難的防務和捉襟見肘的物資。

  「何大人也勿要憂愁,援軍已然到了,這些突厥土匪已然蹦躂不了幾日了。」侯靖川出言安慰道。

  何清源輕嘆一口氣:「胡賊退走確實是必然之事,但是留下這一地狼藉,殺了我大乾這麼多百姓軍士的性命,這口氣……本官咽不下啊!」

  侯靖川也跟著長嘆一聲。

  突厥騎兵來去如風,往往洗劫了一個村莊,等到大乾軍隊聞訊趕到,對方已經跑沒影了。

  「侯嶽,你去給何大人把茶水換了。」他朝著一旁的侯嶽道。

  侯嶽現在已然在郡守府裡給老爹打起了下手,雖說沒有官職,但乾的就像領導辦公室秘書的活兒。

  侯嶽應了一聲,忙著去給何郡守換上熱茶。

  心裡還在忐忑,他寫給大同村的信件已經送到。

  當時一衝動之下,自己便寫了封求援信,等第二天醒來他便後悔了。

  他不該因為可憐受傷的兵士,便讓遠哥置身險地。

  他該聽老爹的話才是。

  「侯嶽!侯嶽!」侯靖川看著何郡守面前漫出來的茶水,「你在幹什麼?」

  侯嶽猛然從糾結悔恨中驚醒,他忙拿過一塊抹布,擦了擦桌上的水漬。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從外面走進來。

  將外面關於「黑騎」的流言稟報了上來。

  何文淵撫著鬍鬚,眉頭緊鎖:「黑甲神兵?隔空殺人?荒謬!定是百姓惶恐之下,以訛傳訛。」

  他身為郡守,更相信的是城牆和正規軍隊,對這些怪力亂神之說本能地排斥。

  要是大乾擁有這樣的神兵,他作為一郡之長不可能不知道。

  侯靖川沉吟道:「何大人,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接連有突厥遊騎小隊被殲滅,這是確認的事實。」

  「若非有一股力量在外部活動,突厥人近日的騷擾為何減少了許多?」

  隻是……這『黑騎』究竟是何方神聖?是其他州郡的援軍?還是……」

  他想到了一些可能,但都覺得難以解釋那黑甲軍恐怖的戰鬥力,眉頭也深深皺起。

  站在一旁發愣的侯嶽,聽著外面的傳言,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黑甲?裝備精良?戰力強悍?隔空殺人?神出鬼沒?

  這些描述,讓他瞬間聯想到了一個人——顧洲遠!

  以及他手下那些紀律嚴明、裝備迥異於常的護衛!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那封求助信,是他瞞著父親,在極度的無助和目睹傷兵慘狀後,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寫下的。

  他知道遠哥有些神秘莫測的本事。

  單槍匹馬拿下二十多個土匪,其中幾人還被他當場格殺。

  還有那次趙員外跑去大同村生事,那幾具死狀慘烈怪異的屍體……

  而且,遠哥重諾,既然收到了信,就絕不會置之不理。

  可是……這個猜測剛冒頭,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個人勇武,在千軍萬馬的戰場上,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呢?」一個冷靜甚至有些悲觀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

  遠哥再厲害,畢竟根基尚淺,手下護衛滿打滿算也就那些。

  或許能清除一些流氓土匪,但面對戰力強悍的突厥騎兵,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那些「隔空殺人」的傳說,除了神奇的遠哥,他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做到。

  不過傳說裡,黑甲軍還能「召喚天雷」,這又讓他更加猶疑了。

  這樣看來,多半是百姓以訛傳訛,在絕望中將某種幻想當成現實了。

  他寫信時,更多的是在絕望中尋求一絲慰藉和渺茫的希望。

  是向自己最信任的兄弟傾訴困境,詢問有沒有救治傷患的良方。

  並未真的指望顧洲遠能憑一己之力改變戰局。

  此刻聽到這「黑騎」傳聞,他既期盼那真的是遠哥前來相助,證明兄弟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又害怕真的是遠哥——那意味著遠哥已經冒險踏入了這片血肉磨坊,隨時可能遭遇不測。

  更讓他心虛的是,此事是他背著父親所為,若真是顧洲遠,他不知該如何向父親解釋,更擔心會給顧洲遠帶來天大的麻煩。

  幾種情緒在他心中激烈交戰,讓他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

  何文淵見侯靖川也說不出了所以然,便揮揮手讓親兵退下,嘆道:「罷了,無論是何方神聖,隻要是在殺突厥人,於我淮江郡便是好事。」

  「眼下,還是集中精力,思考如何應對突厥人下一步的攻城吧。」

  侯靖川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散去。

  侯嶽也強迫自己收斂心神,不再去胡思亂想。

  他將那份混雜著期盼、擔憂和愧疚的情緒死死壓在心底。

  「遠哥,若真是你……請一定,一定要平安。」

  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

  「若非是你……也願這『黑騎』能再多殺幾個突厥畜生,多緩解一分郡城的壓力。」

  他低下頭,繼續整理手邊的文書,隻是那握著毛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侯靖川看著侯嶽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忍不住蹙眉問道:「嶽兒,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侯嶽忍不住打了個顫,期期艾艾道:「爹,你怎麼突然這麼問?」

  當真是知子莫若父,侯靖川見了這情形,心中更是篤定,侯嶽必然是瞞著他幹了些什麼。

  此時何郡守也看了過來,不知這父子倆在弄些什麼玄虛。

  侯嶽眼見有些難以糊弄,乾脆破罐子破摔了。

  他端起自己那一杯冷茶,仰起脖子灌了下去。

  梗著脖子道:「我前些日子給遠哥寫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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