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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 章 朝會爭議

  翌日,大朝會。

  天色未明,承天門外已是冠蓋雲集。

  朱紫青藍,文武百官按品級序列,肅立於微寒的晨風之中。

  低聲交談間,無不透著對昨日突厥使團抵達、以及今日朝會議題的高度關注。

  顧洲遠身著四品緋色文官公服,鶴立雞群般站在一眾老成持重的官員之間,引來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

  昨夜詩魁的榮光尚未散去,今日便要直面國事交鋒,這位年輕的縣伯兼鴻臚寺少卿,能否扛得住?

  「顧縣伯,昨日你那幾首詩詞寫得實在是好啊!」溫景行看著顧洲遠笑道。

  一場詩會五首傳世佳作,眼前這清朗俊逸的青年,難不成真的是文曲星轉世?

  顧洲遠微笑著拱手:「溫閣老過譽了,小子惶恐。」

  「你惶恐個什麼勁兒啊?你那首《相見歡》寫得真是絕了,你說你年紀輕輕的,怎麼就有這樣濃的悲傷哀愁的?」溫景行急聲問道。

  還不等顧洲遠想些說辭搪塞,一旁的周硯辭也略顯激動道:「我倒是更喜歡那首《劍客》!」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他輕聲誦出,臉上滿是驚嘆之色,顯然很喜愛這首詩的鋒銳氣勢。

  「好了好了,詩詞之事晚點再說不遲,今日上朝,是有大事商議的。」蘇文淵開口,幫顧洲遠解了圍。

  兩國是和談還是開戰,說不得便跟這次的談判息息相關,不由得人不擔憂。

  而這事又由顧洲遠接手負責,想必顧小友此時壓力一定很大,哪還有心思來品詩弄詞?

  溫景行跟周硯辭對視一眼,面色變得嚴肅起來。

  這等巨大的壓力壓在一個喜愛詩詞歌賦的小年輕身上,不得不說,陛下是有些草率跟殘忍了。

  他們視線投向顧洲遠,卻見顧洲遠面色如常,腳步輕鬆,好像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一般。

  心有驚雷而面如平湖,這顧縣伯,是個人物!

  顧洲遠真的壓力山大麼?

  貌似唯一的壓力就是,為了接待這些突厥人,這幾天都要早早起床上朝了吧。

  鐘鼓鳴響,宮門洞開。

  百官依序入殿,山呼萬歲,大朝會正式開始。

  果然,在處理完幾件日常政務後,話題迅速轉向了突厥使團。

  鴻臚寺卿山柏出列,詳細稟報了左王毗伽昨日覲見皇帝及夜間探視右王咄苾的經過。

  他言語謹慎,隻述事實,不加妄斷。

  殿中立刻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哼,一個女子,竟敢充任正使,與我天朝談判,突厥當真無人了麼?」英國公張蹤駿率先發難。

  「英國公此言差矣。」蘇文淵搖頭道。

  「此女能統禦突厥左部,與右王分庭抗禮,必有其過人之處。」

  「且觀其昨日言行,並非無智之輩,邦交大事,豈可以男女論之?」

  張蹤駿被蘇文淵反駁,眉頭一皺,雖心裡不爽,但也知道帝師說的沒錯,便也閉上嘴不再說話。

  「她既來談判,必有所圖,依我看,無非是想少付出些代價,將咄苾弄回去罷了。」刑部侍郎林立捋須道。

  林立便是林煥柏的父親,林煥柏之前跟在趙承淵後頭,在顧洲遠的攬月閣上賭詩,好懸沒被熊二給扔下河裡。

  如今趙承淵用盡全力親近顧洲遠,林煥柏要面子,已經好久沒跟趙承淵接觸了。

  「代價?我大乾將士的血,淮江郡百姓的淚,豈是金銀牛羊可以衡量的?」兵部尚書秦剛粗聲道,滿臉憤慨。

  「說得對!依末將看,不如直接扣下那左王,與右王一併處置,正好揚我國威,震懾草原!」另一名年輕氣盛的將領附和道,想法竟與昨日的魏公公有幾分相似。

  「胡鬧!」李青松沉聲呵斥,「扣下來使,逞一時之快,卻失天下信義,更可能引發兩國全面戰端,豈是兒戲?」

  「戰便戰!難道我大乾還怕了他突厥不成?」主戰派聲音不弱。

  「國庫才稍見充盈,北境防線尚未萬全,此時開啟大戰,絕非上策!」戶部尚書盧阜安立刻出言,臉色發苦。

  打仗就是打錢啊,如今大乾多災多難,不是這裡旱就是那裡澇,處處都要用錢,他都快要愁死了。

  朝堂之上,頓時分成了數派,有主張強硬施壓索要巨額賠償的。

  有認為應以和為主換取邊境安寧的。

  有擔心突厥使團別有用心的……

  吵吵嚷嚷,莫衷一是。

  皇帝趙承嶽高坐龍椅之上,面色沉靜,任由臣子們爭論,並不急於表態。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站在鴻臚寺隊列中、眼觀鼻鼻觀心的顧洲遠。

  這小子現在都已經是鴻臚寺少卿了,怎麼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待爭論聲稍歇,皇帝才緩緩開口:「眾卿所言,皆有道理,突厥遣使來談,總好過陳兵邊境,然,我大乾尊嚴不可失,將士百姓之血淚不可忘。」

  他頓了頓,道:「具體如何應對,還需與突厥使團正式接觸後方能定策,鴻臚寺——」

  山柏趕忙出列,同時還扯了一把顧洲遠,然後躬身行禮道:「臣在。」

  「接待與談判事宜,主要由你二人負責。」

  「顧卿,」皇帝點名,「右王是你所擒,對其人其部,你應有所了解,此番與左王接觸,有何想法?」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顧洲遠身上。

  顧洲遠強打起精神,拱手道:「回陛下,臣以為,談判如用兵,知己知彼,方可定策。」

  「左王毗伽親至,其意非輕,光是在朝堂上商議,意義不大。」

  「還是要接觸之後,才能得窺全豹。」

  「臣請旨,今日便與山大人前往使館,與左王正式會晤,先行摸清其底細與真實意圖,再定我方談判之策。」

  「至於具體條件,需待摸清對方底線,並綜合考量我朝國力、邊防、民情之後,由陛下與諸位大人聖裁。」

  他沒有誇誇其談,也沒有妄言戰和,而是提出了一個務實且符合程序的建議:先接觸,再判斷。

  不少官員都覺得他說得在理。

  原來這顧縣伯不僅隻會罵人,做事還挺有章法的,陛下當真是慧眼如炬。

  皇帝微微頷首:「準奏。山柏,顧卿,你二人散朝後便去。記住,不卑不亢,持禮守節,亦需維護我大乾國格。」

  「臣遵旨!」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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