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生第一個不同意。

　　「那怎麼行？大嫂也是娘的兒媳婦，怎能不管娘？大哥雖不在了，五福和四海可都是大哥的孩子，再說娘不也將老宅給你們住了嗎？怎麼能說娘沒給大房留東西？」

　　送終容易，養老才是難題。

　　更何況娘如今癱在床上腿腳不便，眼下娘說話中氣十足的，還不知能活多少年，一直在二房讓他們夫妻兩個伺候，這誰受得了？

　　昨兒一天都折騰的夠夠的了，秀蘭到今天早飯的時候都還犯噁心呢。

　　趙玉珍笑了。

　　這小叔子真是……既要又要，貪心的很。

　　「那也好辦，如今我們還未分家，官府徵收田地的錢，理應有我們大房的份兒。」她伸出手，「平分銀子和田地，往後娘在大房住三月，二房住三月，我們輪流照顧。」

　　林水生向來將錢袋子捂得緊，自然不肯將已經到手的銀子拿出去。

　　「那怎麼行？娘的東西，自然都是要留給我這個兒子的。」

　　「那不就是了。」

　　趙玉珍縮回手。

　　「將心比心，我隻是你大嫂，別說你哥不在了，就是他還在，娘這般偏著你，我都可以不用管她，老宅那兩間破屋我也不稀罕，娘要實在覺得我娘幾個待在杏花村礙你們的眼，不如給我一封合離書，我帶著幾個孩子回娘家去，徹底跟你們劃清界限。」

　　她沒有犯七出之條，這些年在杏花村，大家都是有口皆碑，林家也不能無緣無故休了她。

　　合離之後，她可以帶著僅有的財物和幾個孩子回趙家莊，不會對三個兄弟家的侄女有影響，往後做什麼也不必再受林家約束。

　　正屋，沉默了好一會的程氏開口問她。

　　「趙氏，你這般急著跟我們家撇清關係，可是在外邊有了相好的姦夫？」

　　趙玉珍滿臉嫌惡。

　　「娘真是造謠全憑一張嘴，我日日帶著幾個孩子在你們家當牛做馬，就我這條件，哪個男人能看上我？若非你們不將我當人，我何至於此？」

　　她牽起四海的手。

　　「我還得帶著幾個孩子去一趟趙家莊，是劃清界限分家，還是給我一紙合離書，娘自個兒好好考慮吧。」

　　說完，領著幾個孩子出了院門。

　　望著她離開，林水生望向正屋。

　　「娘，你有沒有覺得，大嫂整個人都變了？她以前可從來不會這麼說話，對誰都是客客氣氣的，就算兇她兩句，也沒見她上過臉。」

　　「還有知夏那丫頭，之前就如同烏龜腦袋，伸一下，縮一下，好像也從撞了腦袋之後，膽子大了，嘴皮子也利索了，照理來說我們那天也沒有太用力，連皮都沒破，不至於連性子都變了，該不會是中邪了吧？」

　　程氏一副過來人的語氣。

　　「許是覺得從咱們手裡撈不到好處，露出本來面目了吧，虧我還覺得那趙氏是個好拿捏的性子，才讓你大哥娶的她呢。」

　　之前想的是，大兒媳性子柔和，將來老大老二也能好生相處。

　　「娘，咱要不要去請神婆來家裡看看？」林水生問。

　　程氏想了想，點頭。

　　「也好，儘快讓趙氏恢復到從前那樣，否則真要亂套了。」

　　之前趙氏照顧她的時候，有什麼事稍稍弄出點動靜，她聞著味兒就來了。

　　這兩日，沒了趙氏的照顧，渴了餓了屙屎屙尿都得喊到喉嚨冒煙，女兒和小兒媳才會不情不願的過來。

　　如果趙氏還是能本本分分在她跟前伺候，她當然是不想將大房分出去的。

　　……

　　趙家莊和杏花村緊挨著的，翻過一個山頭，再走一段田埂路，兩刻多鐘就到了。

　　趙家幾兄弟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老大趙松全眼尖，指著不遠處。

　　「那不是珍兒嗎？」

　　老二趙松祥和老四趙松武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呀！還真是，這個時候她怎麼回家了？不會是受委屈了吧？」

　　三兄弟一邊說著，小跑著往母子幾人的方向跑去。

　　「妹妹。」

　　「阿姐。」

　　趙玉珍聽得聲音，回頭望去，三人的樣貌漸漸和記憶中的三個兄弟重合。

　　「大哥，二哥，阿武。」

　　幾個孩子也紛紛跟舅舅們打招呼。

　　趙松全打量著趙玉珍，見她額頭處有一小塊青紫，不由擰起了眉頭。

　　「腦袋怎麼回事？」

　　轉而又看向一旁三個孩子，見知夏額頭上也有一小塊青紫，眉頭擰的更緊了。

　　「這丫頭的腦袋怎麼也是青的？」他看向趙玉珍，「是不是林家那群王八蛋又欺負你們了？」

　　趙松全留著絡腮鬍子，身材高大，眉頭一橫，看起來甚是威武，不過林知夏卻不懼他，因為她知道，鐵漢也有柔情。

　　大舅看起來雖粗獷，人卻非常細緻。

　　趙玉珍笑著說，「大哥放心，我都擺平了。」

　　趙松全點頭，卻還是不放心。

　　「之前娘總跟你說，在婆家要好生孝敬婆母，團結好一家人，你也別聽全了，那些人要是混賬，也別慣著，不然隻會覺得你好欺負，你還有咱兄弟幾個撐腰呢。」

　　似是擔心她又跟從前那般反感自己說這些話，向來聲音粗獷的他不由緩和幾分。

　　「你也別嫌大哥啰嗦，每次跟你講你都不當回事，說林家人怎麼怎麼好，他們要是真好，你和幾個孩子能養的跟小雞崽兒似的？」

　　再次往妹妹和幾個孩子的方向望了眼，他這個大老粗也不由生出了心疼。

　　趙玉珍眼底泛著淚花。

　　這番話，趙松全不是第一回跟她講，記憶中，他跟原主也講過幾次，隻是原主性子軟，每次都會幫著林家人開脫。

　　他見妹妹這樣維護林家人，之後說的也少了。

　　這次恐怕是看到她和知夏腦袋上的傷，才會再次提起。

　　她吸了吸鼻子，笑著說，「大哥說的對，往後都不會再讓林家人欺負到我和幾個孩子頭上來了。」

　　聽到她和往日不一樣的話，不止趙松全感到詫異，一旁的趙松祥和趙松武同樣感到驚訝。

　　妹妹性子最是溫和了，眼下這不同尋常的樣……

　　難不成是在林家被欺負狠了？

　　想到這裡，趙松全扛著鋤頭轉身就往杏花村走。

　　「阿祥，阿武，去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