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

　　陽光從藍天傾瀉而下，摩天大樓無情切割光芒，像歐洲國際棋盤。

　　醫院的地下三層是停屍房。

　　消毒水與死亡氣息粘稠在空氣中，靜得像人類的禁地。

　　電梯打開，男人站在C位，身後跟著一名機器人。

　　司承明盛抵達停屍房，就聞到若隱若現的香氣。

　　好熟悉的香氣……熟悉到……讓他懷念又害怕。

　　眼前，兩具屍體被白布覆蓋在不鏽鋼台上，似兩座突兀的墳，白布下，鑽金色裙擺與紅色指甲。

　　司承明盛擰眉，走了過去。

　　達倫用手帕捂著口鼻站在屍體旁，旁邊還有安東尼與一名法醫。

　　達倫一見到總席，踉蹌地跑過去，聲音急切：

　　「總席您總算來了！！這兩具屍體我們還沒怎麼動呢！法醫還沒解剖，就等您過來瞧瞧……」

　　安東尼脫下滿是血的手套，面容嚴肅地看向老闆：「死得很慘。」

　　「掀開。」男人單手抄兜立在不鏽鋼台旁邊，命令簡潔威嚴。

　　「好。」安東尼率先掀開喬葵身上的白布。

　　一抹鑽金色的宮廷禮裙晃在他面前——

　　冷凝的空氣，熟悉的香氣更為清晰地撲進他的鼻息！

　　喬葵屍體的腹部上有被鈍器捅過的痕迹，血液乾涸。

　　「！！！」

　　司承明盛的臉褪盡血色！血液凝固，呼吸沉重得幾乎喘不過氣。

　　眼前，喬葵的頭顱早已脫離脖頸，孤零零地放在那，原本姣好的面容被碾作一團肉糊，五官難辨。

　　詭異的是，她烏黑的長發被顏料染成金黃色，盤著成歐式宮廷造型。

　　她肌膚白得讓人作嘔，毫無生機，又長又尖的指甲塗著血紅色，身穿世族宮廷風長裙，華麗尊貴。

　　鑽金色天鵝裙擺鋪開，綴著銀線刺繡。

　　好像精心裝扮，是要去赴一場盛大的舞會……

　　」為什麼你還活著……下來陪我好不好？「

　　」快來。「」

　　司承明盛的耳邊飄來女音的呼喚聲，尖銳又渾厚，刺痛得他耳朵，他的筋骨。

　　他渾身一顫，沉重的窒息感扼住他的喉嚨……

　　深邃眼眸盯著喬葵的頭顱，臉上的爛肉開始扭曲發出噁心黏膩的蠕動聲——

　　像活了過來——

　　眼前的畫面出現各種恐怖的幻象——

　　喬葵那血肉模糊的五官，竟扭曲地浮現一張慘白驚悚的臉！

　　空洞的眼眶被血漬填滿眼窟窿，裂開的唇張開，滲出暗紅液體，正對他笑……

　　笑得滲人。

　　司承明盛倒吸一口冷氣，沉重的呼吸間帶著血腥、死人、芬香——

　　他心跳加速，卻快要窒息。

　　好看的五官正陰魂不散地與他對視，充滿血液的唇一張一合，好像在邀請他下來陪她。

　　他的眼睛，好像被她吸引……

　　周圍開始變得模糊，他聽見她的聲音，周圍隻有她的聲音……

　　無盡的噩夢。

　　安東尼見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人頭分離的女屍，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連忙走過來拉住司承明盛。

　　安東尼立即將白布蓋上：「老闆，有什麼不對勁？」

　　那張慘不忍睹的屍體被蓋上，隔絕。

　　司承明盛被安東尼搖醒，呼吸沉重得像被摁在海裡的溺水者，他劇烈地嗆咳著。

　　「好些了嗎？是不是看見了什麼？」安東尼詢問。

　　男人兇膛劇烈起伏，重重地喘著粗氣，臉上滲出冷汗：

　　「這是路西夫人生前的裙子。」

　　她的所有裝扮，包括香氣，都在復刻路西夫人。

　　安東尼和達倫都跟著嚇了一大跳！！

　　怪不得！怪不得！！

　　她死了還穿這樣的衣服！！達倫還以為這隻是她的穿搭愛好！

　　安東尼張張唇，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看了看屍體，又看了看司承明盛的反應。

　　他像在害怕，又像在硬扛，又像下一秒繼續陷入無盡的幻覺。

　　「老闆，您必須要冷靜，你的情緒很不對。」安東尼連連叮囑，「有人在故意激起你的病，冷靜……」

　　司承明盛目光有些渙散，耳邊彷彿還聽見路西女皇的笑聲……

　　達倫嚇得心臟都要蹦出來了，語氣急促地說：「總席！！這他媽來者不善！！」

　　這是在示威。

　　殺了喬依沫的親生父親與同父異母的妹妹。

　　展示在司承明盛的集團上。

　　還把喬葵打扮成路西女皇的模樣……金髮碧眼，肌膚慘白，美得像洋娃娃……

　　「是誰？到底是誰幹的！」

　　達倫後背發涼，這會兒是喬功喬葵，沒準下一個就是達倫了！他不想死！！

　　「老闆，您再這樣下去，會被完全控制，您不要想這些……您想想……」安東尼黯然，似乎想到了一個人，「您想想喬依沫，想想她，不要去想別的事情。」

　　「喬依沫……」他低喃著，幻境裡不曾出現的名字。

　　失色的眼眸有了些許色彩，他頭疼地捂住太陽穴，青絲手繩在他額前晃動。

　　「您很愛她，她活著，她在您身邊。」見他沒有失焦，安東尼繼續順著往下說。

　　司承明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到昨晚喬依沫說喜歡他，想到她弱小的身體在極力與他配合……

　　相連。

　　男人微顫地閉上眼睛，強行壓下怒氣。

　　見他狀態有些許好轉，安東尼擡起他的手，想從指環取出藥物，裡面卻空空如也。

　　「葯呢？」

　　「我已經吃了。」司承明盛嘶啞地道。

　　「看來藥物……已經控制不了你了……」安東尼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樣。

　　「……」男人惹得解開了幾顆黑色扣子，結實的兇肌暴露在外。

　　「總席，我給您擦擦汗……」達倫用捂住鼻子的手帕給他的額頭擦了擦。

　　男人猛地抓著手帕，聞了聞，發現不是喬依沫的味道直接扔掉。

　　他努力保持清醒，目光冷冷地剮過去：「有查到屍體什麼時候吊上去的嗎？」

　　「有，X查到了。」達倫點頭。

　　「X？」

　　這時，一名男人從他停屍房外走了進來：「是我查到的。」

　　「？」陌生的聲音。

　　司承明盛倏然轉身。

　　陰影中，一個身影走上前。

　　來人穿著普通的連帽衛衣，身形高挑卻不顯魁梧。

　　外表看上去普通極了，是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書卷氣的年輕人，毫無頂級黑客的鋒芒……

　　他微微欠身：「總席您好，我叫卡裡安·阿爾維德，代號X，德國人。」

　　卡裡安個子不高，看著也就178左右，他的氣質沒有黑客的那股神秘，像個熱愛二次元的宅男。

　　雖然人不可貌相，但這股氣質比紀北森差太遠了，很難讓人信服他就是第二黑客。

　　司承明盛瞥了眼達倫，達倫瘋狂地點頭，確認他就是X。

　　卡裡安雙手揣衣帽兜裡，漫不經心的模樣，目光看向不鏽鋼台上的白布，淡淡闡述：

　　「淩晨四點半，B座大廈的門禁卡被黑了，兩名男人背著屍體乘坐電梯來到100層頂樓，用鋼索將屍體弔掛在那。」

　　「……」

　　男人沒說話。

　　卡裡安淡定得像機器人：「目前這兩名男人已經身亡，死亡原因是肌肉組織被注射了一種毒劑。」

　　司承明盛蹙眉：「毒劑？」

　　安東尼接話：「那是由特殊藥物製成，會伴隨被注射者的一生。我猜測，兇手應該是給這兩個男的注射了這種毒劑，讓他們幫忙做事來達成目的。如果完成了，就給他們解藥，但是兇手給的是死亡毒劑。他們誤以為是解藥就注射了，然後身亡。」

　　「這是什麼樣的毒劑？」司承明盛問。

　　安東尼搖頭：「不知道，他們屍身僵硬，又是吸食du的犯子，我很難提取詳細的藥劑。」

　　「……」

　　跟艾伯特的情況幾乎一樣。

　　司承明盛又看向裹著白布的屍體。

　　他心情沉重地拿起煙，卡裡安抽出打火機幫他點燃。

　　男人吸了一口，思緒放空片刻，薄唇扯出一抹笑，說了句華語：「東施效顰。」

　　「啊？什麼意思？」安東尼撓了撓後腦勺。

　　達倫秒懂：「看來，是有人效仿您呢。」

　　安東尼一臉懵地看向達倫：「達倫你跟我說說？」

　　達倫：「兩年前，總席把sen母親的遺骨挖出來展示在紀龍集團大廳裡。sen應該是想以牙還牙，但總席沒有親人，所以sen就對喬小姐父親下手。」

　　但有一個很恐怖的事情。

　　達倫說著說著，越來越覺得不對勁，甚至毛骨悚然……

　　司承明盛抽煙的手瞬間頓住……

　　他也想到了。

　　達倫猛地扭頭看向總席：「總席！！這說明了一件事！！」

　　司承明盛保持冷靜，肆魅地勾唇，緩緩看向停屍房門口，聲音很低，權威：

　　「歡迎來到美約。」

　　此時，卡裡安、達倫、安東尼紛紛往停屍房門口望去——

　　一股陰森的冷氣襲來，門外卻空無一人。

　　所有事情，都會如海嘯般湧來，他們都在等，等他發病，等他陷入無盡的痛苦。

　　司承明盛輕嗤地低下頭，臉色瞬間——凝固——

　　幕後主使，喬依沫……

　　男人立即扔掉未抽完的煙，拿起手機給艾伯特打去電話……

　　「嘟……」那邊卻一直佔線中……

　　以往艾伯特不會佔線……

　　司承明盛頓感不妙，他連忙放下手機，沒有任何猶豫地轉動指環外圈，快步地朝停屍房門口跑去——

　　這一瞬，腳步卻踉蹌了，彷彿腳下的地面在崩塌，失控，他看見周圍全是血，有死人在牆壁上爬了出來。

　　哀嚎。

　　司承明盛試圖控制漸漸被吞噬的意識，他單手扶著牆，快步地離開！

　　「總席！！」達倫衝上去，「安東尼快，把老闆綁起來，他又要發作了！」

　　「這裡沒有繩子！」安東尼立即追了上來。

　　他腦海中的路西女皇站在喬依沫面前，喬依沫坐在藍玫瑰花海中，周圍全是血……

　　喬依沫在哭，她要被奪走了！

　　那是他的女人！誰也休想！

　　他要回去！

　　感覺到有人在束縛自己前行，男人冷冷地扭頭，看著達倫正死死地抱著他。

　　「滾。」他嘶啞地低吼。

　　「總席，您冷靜！」達倫死死地阻止他，不斷地喚道。

　　司承明盛爆發出力量，蠻橫地推開他，走進電梯，自己一個人關在煩悶的空間裡……

　　電梯似乎忽明忽暗，分不清是他的視線還是燈光……搖曳的光影。

　　是預謀。

　　幕後主使在引開他！他要對喬依沫下手！

　　不……

　　「喬依沫……別有事……別有事……」

　　電梯抵達停車場，眼前的景物不斷晃動，重影，鼻息間好似還有那股香氣，扭曲。

　　他頭暈眩得沉重，走路都在劇烈搖晃。

　　司承明盛幾乎是摔進駕駛座，精神失控地啟動車子，猛地朝出口飈去！

　　達倫趕來的時候，司承明盛已經開車走了，他連忙打電話：「趕緊疏散通往皇後山的道路！趕緊！趕緊！讓總席安全通行！」

　　「他居然轉動了指環，看來是有嚴重的事情要發生了……」安東尼心情沉重……

　　「老闆的情況……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

　　喬依沫醒來時，艾伯特手裡拿著她的衣服，陰惻惻地站在她床邊。

　　看見這雙綠色眼睛，小老鼠又閉上眼睛：「艾伯特，現在幾點了？」

　　「兩點半。」艾伯特說。

　　「那我再睡一個小時……」喬依沫感覺腦袋暈乎乎的。

　　身體酸痛，又疲憊又累，像散架般……

　　「你不能再睡了。」艾伯特彎腰，扒開被子，嚴厲地道。

　　「今天不想練槍……」喬依沫又將被子蓋了回來，慵懶地翻了個身。

　　空氣安靜了幾秒，喬依沫睜開眼睛，她想到了早上的事情。

　　伸手拿起手機打開簡訊，卻發現簡訊空空的，一條也沒有……

　　喬依沫瞬間坐了起來，看向艾伯特：「你動我手機了？」

　　「沒有。」艾伯特說。

　　「那為什麼……簡訊沒了？」

　　「……」

　　艾伯特沒有說話，直直看著她。

　　喬依沫擡頭，對上那深綠色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