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1 倒計時:刺殺04
「我知道,你是一名相當出色的男人,能遇見你是她的榮幸。」
姥姥剝花生的動作慢了些,聲音慷慨,又好像帶著託付。
「相互的。」司承明盛淡淡地回應。
垂眸間,視線彷彿覆上一層模糊的霧……
一股刺痛驀地從後背蔓延至頭頂——
他微低頭,緩緩喘著粗氣。
姥姥沒有察覺他的異樣,目光仍然看向手裡的花生:
「沫沫這孩子苦,卻從來不說半句委屈,往後你待她好些,不要背叛她,不然她承受不了的。」
司承明盛兇前開始顫動,他保持清醒,喉嚨發緊地回答:「我不會背叛。」
「不會就好,不會就好。」
姥姥欣慰地笑了笑,聲音鬆了些,「我已經沒有問題再去考驗你了,我相信你一次,僅此一次。」
男人努力擡頭看向姥姥,頭忽然又不疼了。
他的狀態恢復,低音掩藏著期待:「所以,你答應了?」
姥姥與他對視,一雙深似海的歐美藍瞳,認真又高興。
她看著這雙眼睛:「我不是給你紅包了嗎?寓意還不清楚?」
「紅包……」司承明盛頓了頓,華國的這種寓意,他有點轉不過來,「一萬零一……」
還沒說完,男人恍然明白,心尖湧上陣陣狂喜,又在一瞬,頭痛加劇。
他挺著那股劇烈感,揚唇:「萬裡挑一,對嗎?」
姥姥點頭,以為他激動過度,闡述道:「沫沫選擇了你,我也沒理由拒絕,難不成真的要她偷戶口本跟你私奔啊?」
男人呼吸急促,深邃的藍眸暗了下來,黑了一大半,耳邊刺痛,嗡嗡作響……
好痛……
刺到腦海中的痛……
司承明盛凝著姥姥,她的模樣清晰又扭曲……
在她的身後,浮現出一道熟悉的身影,路西女皇坐在餐桌上,手裡捏著他小時候的玩偶,指尖的針線在玩偶上穿梭,勾著詭異的笑。
她哼著美式童謠,歌聲婉轉動聽,刺骨的寒意……
是幻覺。
男人斂眸不去看,冷靜下來後,他起身想要去拿葯,路西的聲音似與姥姥同頻發出:
」萊歐,你又忘記了我的話了?「
」我說過,你會毀掉她所有在乎的人。「
路西停下手裡的動作,聲音很輕,空靈可怖。
男人身體差點失去平衡地一顫,呼吸變得沉重而急促。
姥姥凝眉,連連上前想扶住他:「小司,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別碰我。」司承明盛立即側身避開她的觸碰。
自己在發病期間掐過喬依沫的脖子,保不準也會傷害她。
他聲音嘶沉:「姥姥,我不太舒服,先上樓吃藥,不管我發生什麼,你都不要管。」
語畢,大手撐著桌子踉蹌地起身,步伐虛飄得快要走不了路。
發黑的藍眸注視著前方的場景,扭曲,眩暈……
姥姥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一時不知所措,與他保持著距離,跟在身後:「需不需要去醫院?是不是發燒了?還是什麼?」
男人搖頭:「沒事,我休息一會就好,你別跟上來。」
他扶著牆壁,就看見路西女皇提著裙擺也跟自己上了樓。
木質樓梯變成血河,不斷地從樓上蔓延,混著骨駭與藍玫瑰花瓣……冶麗。
他感覺自己的腳浸濕了血液,黏糊糊的。
司承明盛僵硬著身軀,一瞬間周圍變得模糊不清。
他不再停留,快速地朝樓上走去。
——這時,屋外下起傾盆大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刺耳的噼啪聲,天暗如黑夜。
姥姥瞧著他反常的模樣,覺得有些奇怪,但也不知道他怎麼了。
她看向自己剛才掛的衣服方向,雖然沒有掛在空地外,但雨難免會斜進來。
姥姥打著傘,來到後院的休息亭上,開始一件件地收起衣裳。
霎時間,後院的門被打開——
姥姥將衣服抱在懷裡,彌望那扇門。
隻見一名身穿黑雨衣的少年立在後院內。他走進來,伸手拿起掩在草帽後的匕首,帽檐壓得很低,雨濺在他雨衣上格外刺眼。
他冷冷地虛掩著後院的門,緩緩逼近。
他是誰?怎麼進來的?
姥姥心頭一緊,瞬間警惕地後退兩步,厲聲喝問:「你是誰?是不是走錯門了?」
少年沒有回應,大步流星地往她的方向走去,褲腿和鞋子濕完,他渾身嗜著殺氣。
姥姥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她扔下懷裡的衣服就想要往屋內跑。
可少年身手敏捷,身形一閃地追了上來——他猛地抓住她的頭髮便往後拽!
「啊!……」姥姥疼得悶哼一聲,身體被迫後仰。
下一秒,尖銳的匕首從她身後繞到前面,他本來要捅她的心臟,卻因為姥姥亂動原因,刺入她的肩膀——
「呲——」
刀器劃破她的衣裳,刺痛順著肩膀蔓延全身,鮮血汩汩湧出,浸濕了衣裳……
「啊!!——」
姥姥嚇得發出凄慘的叫聲,目光惶恐慘白。
雨水拍打在她的臉上,滑落……
少年緩緩擡頭,帽檐露出他一頭暗黃色的短髮,狠戾地笑:
「老大也喜歡你,你也去死。」
語畢,他抽出匕首,沾在刀上的鮮血被雨水沖刷,在地面染成了淡紅。
姥姥認得這把匕首,這是剔骨刀,她在除夕的時候買的,拿來殺雞備用……她一貫放在後院草帽裡……
如今給卻自己用上了……
少年舉起匕首,想要繼續刺入她的心臟。
姥姥本能地使出力氣握住他的手腕,掐住他手腕上的皮肉!
刀器在落入期間偏離了位置,刺入她的腹部——
「呲——」
更深的刺痛傳來,血液順著傷口汩汩溢出,很快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媽的!一把年紀了還不去死?!」少年低吼一聲。
「!啊!——」
少年嫌她衣服太厚,伸手將她弓下身,用膝蓋對著刀柄往前頂撞——
匕首瞬間捅到腹部最深處,幾乎要穿過她的身體!
劇痛讓姥姥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往下倒。
「別急,你的外孫女很快就來陪你。」
少年微微俯下身,聲音貼著她的耳朵,陰冷氣息讓她的筋骨都在抽搐。
樓上。
司承明盛好不容易走到房間門口,就聽見姥姥的慘叫聲,順著雨幕傳了上來。
男人頓住腳步,身體僵硬。
此時他的腦袋一片混亂,頭痛得快要昏厥,他分不清這是幻覺還是真實存在……
可那慘叫聲太過真切,姥姥一定遇到了危險!
哪怕是幻覺……他賭不起姥姥出事!
這樣的念頭在幻覺中浮現,瞬間將他從混沌的狀態裡拽了出來。
他仔細聽著聲音,卻沒有聽見姥姥的叫聲。
雨滴砸落在屋檐,司承明盛隱約聽見刀器刺入皮肉的「呲呲」聲——
司承明盛面色慘白,心臟狂跳。
顧不上去找葯吃,顧不上所有!
他像野獸衝下樓,腳步踉蹌卻極快,腦袋一片眩暈,他快要摔倒——
「呲——」匕首刺入皮肉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恍惚間,司承明盛看見客廳門口站著個小男孩,他一把將那男孩推開,沖了出去——
少年準備揚起姥姥的脖頸,想要割斷她的喉嚨,就看見那巨大的身形撲了過來!
少年立即將姥姥推開,抽出刀器,血液劃出弧線,姥姥重重地倒在雨水中。
他舉起匕首,想捅向司承明盛,卻一把被他死死地掐住脖子。
「咳咳……」少年被掐得面容失血。
「狼牙?」司承明盛怒視著眼前的少年,低冷地念出他的名字。
「想……想不到嗎?」
狼牙被掐得呼吸困難,艱難地卻揚起一抹笑。
眼底全是對他的恨意。
「呵。」司承明盛嗤笑。
發狠地收緊力度,額頭的青筋在瘋狂跳動……藍眸噙著嗜血的殺意。
狼牙舉起手裡的武器,想要再次刺向司承明盛!
司承明盛一把奪走匕首,發病的顫抖變成狠戾的力道——
反握的姿態捅進他的腹部——
「呲——」
鮮血順著刀刃噴湧而出,被雨水沖刷,與原先的紅色水泊混在一起……
在他們不遠處,小易看見這一幕,蒼白著臉一聲不吭地落荒而逃。
姥姥躺在地上,身上好幾個血窟窿,汩汩冒著血……
周圍也全是血,她沒有再起來的力氣,意識漸漸模糊。
隱約間,姥姥看見司承明盛正持著匕首刺殺那名少年,手上、地上,全是鮮血……
血混著雨水的濕氣,冰寒刺骨,冷得讓人聞不到血腥味……
男人一刀,兩刀。
每一刀又重又狠,刺入皮肉的聲音在雨幕裡格外清晰。
狼牙腹部、肩膀、兇上全是刀口,他無法掙紮,雙眼死死地盯著司承明盛,任由他這般捅殺。
「這麼喜歡紀北森,為什麼不是你去死?」司承明盛陰鷙地質問,「怕死?」
最後一刀,他將匕首正握,尖韌朝他的心臟刺入——
「小司,小司!——」姥姥拼盡全力地呼喚著司承明盛,聲音快要破碎。
司承明盛的手猛地停住,刀器的尖端距離狼牙的心臟隻有一寸。
渾濁的藍瞳緩緩聚焦,眼前模糊而清晰。
他皺眉,發現自己掐著的是狼牙,下一秒,這張臉卻變成了姥姥。
面前的老人被自己捅了好多刀,腹部上的口子深可見骨。
鮮血止不住地流下,與雨水混合。
他掐著姥姥的脖子,姥姥已然失去任何反抗……用一雙震驚、失望而又痛苦的眼睛凝視他。
光一點點熄滅……
「姥姥……」
男人猛地鬆開手,手裡的刀「噹啷」掉在血與水泊中。
司承明盛踉蹌地後退兩步,惶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腦子剩下無盡的恐慌與混亂。
他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他不是要去二樓拿葯嗎?
為什麼會突然下樓捅姥姥?
為什麼會把姥姥當成狼牙?
司承明盛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他神志不清地搖晃著腦袋,企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可腦海的記憶越來越亂……
他的頭疼得似被釘子插在裡面……
姥姥……
司承明盛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轉頭望向一旁。
姥姥倒在血泊中,腹部和肩膀出著血,地面的有一條長長的血河。
她臉色蒼白,氣息微弱。
「姥姥!」
他忍著刺痛沖了過去,他單膝重重地跪地,快速地捂住她的傷口。
膝蓋砸在雨與血的積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狼牙被捅了很多刀,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卻還是拚命地爬了起來,像喝醉酒一樣搖晃地站著。
他趔趄地彎下腰,血液噴湧而出……他想要撿起匕首刺殺司承明盛。
藍牙耳機傳來追雲的聲音:「快撤!這個老人活不成了!艾伯特好像發現了這邊出事,他要過來了!我們快撤!」
「你走,我必須要殺了他!」狼牙低吼。
「我們目的達到了!歐雪已經拍下來了,不要讓我們的計劃失敗!你快回來!」追雲對著他喊道。
狼牙望著司承明盛一邊承受發病的痛苦,一邊卻在止血,真像個瘋子。
他勾起得逞的笑,笑意加深,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傷,血液不斷地往下流……
他想走動,卻發現自己走一步都變得格外吃力。
這時,門外停來一輛麵包車,追雲火速地從駕駛座下車,冒雨跑進來。
他快速地將狼牙背起,塞入後座,快速離去,全程不到30秒。
司承明盛神情恍惚,隱約看見有人影在逃跑,畫面就很快變成了路西,站在後院門口笑著看他。
他目光陰鷙,剛想去追,可懷裡的姥姥奄奄一息——
司承明盛注視那輛車離開,懷裡抱著姥姥,一時間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安靜了……
他大口地呼吸著,看了眼掉在積水中的匕首。
周圍沒有其他人……
從來沒有其他人……
都是他的幻覺……
雨水順著他的短髮流淌,俊臉緊繃,狼狽又絕望。
「對不起,姥姥……對不起……」
男人邊抱姥姥,邊害怕地低喃著,把她放到沙發上,迅速地脫掉她的棉襖,扯開她肩膀和腹部的衣服,用掛在沙發上的圍巾疊成布條,堵住流血的傷口。
然,鮮血一下就浸透了圍巾,順著沙發往下滴,在地闆匯成一片小血窪。
他努力保持清醒地給她止血,意識漸漸清醒,又漸漸失去理智。
深瞳倒映姥姥慘白的臉,呼吸都變得奢侈……
他好像明白了,他聽見姥姥的慘叫聲,自己葯也沒吃就沖了下來,就看見狼牙拿著匕首刺殺姥姥,所以他反擊。
但,狼牙是他的幻覺,是自己捅傷了姥姥。
頭好痛……
司承明盛的手沾滿姥姥的血,他連忙跑去找止血的東西。
隻是一個轉身,他疼得精神錯亂,連呼吸都帶著鑽痛,雙手狠狠地摁住自己的腦袋。
腦海中浮現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好像老愛吃一個女孩的醋,他又好像一直都是一個人……
不對……
司承明盛盯著那一攤血窪,喃喃自語地告誡:「聽著,不準忘記喬依沫!」
司承明盛以最快的速度緩了緩,隨即翻遍所有櫃子,終於從一處找來了紗布和碘伏。
他保持冷靜地處理她的傷口。
手卻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碘伏倒出了一大半在紗布上。
他緊張得聽見自己狂跳的心,骨骼都在害怕,深藍眼底猩紅,布滿血絲……
他不知所措。
他知道,他發作了……
把姥姥當成狼牙……
捅傷了她。
「司承明盛……」一道熟悉的女音傳來。
男人身子僵硬,緩緩轉頭。
就見喬依沫和達倫站在客廳門口……
♡
♡
♡
————————————
「提示:不要慌」
(呼,第八卷終於寫完了(ノへ ̄、),內容好多,辛苦腦婆追到這裡~
目前我們來到83%進度,迎來第九卷:「全球搜捕令」,下一卷會出現一個你意想不到的角色哦~
怎麼說呢,其實在寫回國的時候就想完結的,但我認為這是對小說不負責。
我想,我應該完整寫下來。
沫沫不會像之前那樣脆弱,她已經掌握很多技能,她超帥的,我們慢慢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