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7 聽不懂安樂死的英文
喬依沫搖頭,告訴他沒關係。
她從他懷裡起來,小手擦拭他唇邊的血痕,臉上的血與汗。
男人半闔著藍瞳,幾近妖冶的藍色眸子凝視著她。
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在他臉上拂動。
看著他傷痕纍纍,呼吸都變得非常困難。
女孩瀲灧的眸子填滿水汽:「你清醒了嗎……未知……有沒有用?」
「清醒了吧……」
他也分不清是藍巴倫蛇的作用,還是生命結束前的迴光返照。
「司承明盛,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我應該怎麼才能把你救出去?」她正視他的臉龐。
「……」
司承明盛沒說話,薄唇蒼白,他困得將臉靠向女孩的懷裡,嗅著她身上的氣息……
喬依沫順勢抱著他,看向皇瑞恩愜意地盯視著自己,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她心中一沉,面色凝重地又問:「那……手鏈能用嗎?」
「能……」
男人在她懷裡艱難地翕動薄唇……
希望的火苗漸漸燃起,喬依沫立即追問:「屏蔽信號……也能嗎?」
他點頭,眼眸累到快睜不開。
喬依沫撫摸著他的臉龐,唇瓣貼到他耳邊:「剛才皇瑞恩說,你的指環權力比手鏈還大,我沒有辦法讓機甲機器人來……」
司承明盛譏笑地勾唇:「他懂什麼?」
「什麼?」女孩一愣。
「你最大。」他言簡意賅地答。
「……」她的心猛烈一跳,好像明白了!
這下,喬依沫開始繼續摩擦著手鏈,可手鏈怎麼都沒有發光。
一下,兩下,十下,手鏈仍然沒有發光……
她剛想開口詢問,司承明盛率先開口:「喬依沫……」
他沉重地從她懷裡離開,藍眸盯著她焦急的模樣,低音嘶啞,「我走不出這裡了,你快逃吧……」
「我不會拋下你。」
一聽到他想放棄,喬依沫瞬間崩潰,她摟著他的脖子,不停地搖頭。
成串的淚水灌滿黑色眼眸,掉了下來……
男人沒有力氣推開她,額頭無力地抵在她的額頭,高挺的鼻樑眷戀地蹭著她哭得通紅的鼻尖。
她像刺蝟般,一縮一縮地顫抖著肩膀。
「過去是我對不起你,但是喬依沫,」
他低低喘息著,每個字都帶著無盡的歉意與不舍的愛戀,「不要忘記我,你心裡……一定要有我的位置……我好……好愛你……」
看著女孩哭成淚人,男人心快要破碎般,眼尾漫上一層猩紅。
喬依沫主動地向前靠近他,唇瓣捕捉他冰冷失血的唇,不輕不重地吻著他:
「我也是……司承明盛……我也愛你……」
「……」他的身體頓然僵硬,半闔的藍眸亮了起來。
司承明盛聽過無數個人說愛他,男的女的,數不勝數。
卻沒有任何一句能比得上她此刻泣不成聲的告白。
終於……撬開她的心了……
死得也值了……
男人勾唇,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想回應這個吻,可此時自己渾身是血,唇也是。
他不想髒了她……
司承明盛下意識地別過臉,看著周圍的人,如豺狼虎豹般盯著他們。
喬依沫捧著他的臉,要他與她對視,輕聲地承諾:
「你的病不是天生的,是皇瑞恩在你發明藍玫瑰的時候,利用玫瑰來惡化加重你的病情,你是可以治的,司承明盛……等離開貝瑟市之後,我帶你回華國,我帶你去找老中醫,我們去治療。」
「真的?我也可以去看……中醫?」
他的呼吸淺得快要看不見,彷彿已經懸在死亡邊,深藍眼眸噙著難以置信。
「為什麼不可以?既然冉璇給你的中藥能加重你的病,那也一定能治好。」
喬依沫一字一句說,「桃花縣有老中醫,還有靈婆,靈婆算命很準。」
她焦急地描述未來的圖景。
司承明盛靜靜地凝視著女孩認真闡述的模樣,她甚至已經規劃好了「離開之後」的生活。
她陪他去華國治療,看中醫,治好病,一直幸福。
這些,都是司承明盛不敢想的。
愛情,對他來說很奢侈……
他配擁有嗎?
男人又看向女孩眼裡有光,她握著他的手,沒有要放開。
不知怎的,一滴眼淚從藍眸掉落。
司承明盛趕緊低下頭,不讓她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
聲音略微顫抖:「好。」
這句話似乎隻是在哄她。
他答應了,喬依沫緊繃的心鬆了些許,開始對他笑。
這時,凱文拿來了十份合同,保鏢見狀連忙上前,將喬依沫與司承明盛分開。
這次,喬依沫隻是警惕地看著他們,並沒有太多激烈反抗,她咬牙站穩。
凱文大步流星地走進囚籠,蹲下身,把他那沾滿血的手擦了擦。
遞來一支鎏金鋼筆,合同放在乾淨的地面上。
這是一張皇後帝國的結婚證,皇瑞恩通過灰色人脈直接越過一些麻煩的手續。
隻要他簽下名字,皇瑞恩有辦法讓這個證明變成合法。
司承明盛艱難地弓著腰,半趴在地上,顫抖地拿起鋼筆,扭頭,投向三米外的喬依沫。
喬依沫被保鏢束縛著,小唇緊抿,她眼神堅定地看向司承明盛:「簽。」
司承明盛又好笑又心疼地低下頭,握著鋼筆,一筆一劃地寫著英文字:「HLeo·Roland」
譯過來就是:皇萊歐·羅爾賽斯。
動作帶著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威嚴。
緊接著,司承明盛又簽下了自己名下的所有財產轉移,拱手讓給他。
最後,簽下孩子歸屬的親緣鑒定確認書,承認孩子就是他的。
所有簽名,無一例外,全是HLeo·Roland。
空氣中劃著鋼筆摩擦紙的聲音,像逆位的沙漏……
喬依沫攥著拳頭,心情凝重,她冷冷地看向得逞的皇瑞恩,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司承明盛終於簽完,手腕一松,鋼筆「啪嗒」掉落地面。
凱文撿起鋼筆,強壓著內心的喜悅,連連收起合同,腳步飛快地跑到皇瑞恩身邊。
司承明盛靠在冰冷黏膩的囚欄邊,直僵僵地鑲嵌在那兒,彷彿全身被抽空。
喬依沫快速地掙紮想要衝過去。
見目標已經達成,她身上也沒有武器,皇瑞恩不耐煩地擺手,兩名保鏢領命地鬆開手,任由她朝司承明盛走去。
喬依沫重新將司承明盛抱在懷裡。
「都簽了嗎?」
皇瑞恩的手指因激動而微顫,他迫不及待地接過合同,一寸寸地審視著上面的簽名。
熟悉的「HLeo·Roland」映入他藍色的瞳孔,皇瑞恩爆發出壓抑已久的狂笑。
笑聲在空曠的地牢裡回蕩。
這會兒除了他與她,所有人都洋溢著喜悅。
全世界,甚至是全宇宙的財富都落入他口袋中。
「路西!我成功了!你看見了嗎?我成功了!我終於報仇了!這個災星!今晚必死!給所有人賠罪!」
他欣喜若狂地仰著天花闆,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眼裡泛著淚光又充斥著複雜的陰鷙。
凱文也忍不住諂笑了起來:「太好了,先生,我們皇裔世族有繼承人了,計劃那麼多年沒有白費,現在他所有的財產也歸屬於先生您的名下!就連emp總集團也是!」
皇瑞恩陶醉地閉上眼,彷彿已經聞到權力重新回蕩在身上的腐朽氣息,感嘆道:
「是啊,世族令牌也終於可以再次出現在大眾面前了,皇裔世族的復興,必須由我親自點燃!」
「當然當然!」凱文笑著,他弓著腰,小心翼翼地詢問,
「先生,現在他們怎麼處理?」
皇瑞恩的臉上似潮水瞬間褪去,漸漸變化成冷血兇狠。
他看向囚籠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輕飄飄地道:「給他們注射安樂死吧!」
司承明盛身子僵硬。
「好。」凱文應諾。
「皇瑞恩!!」司承明盛聽見安樂死,瞬間目怒著他,藍眸充斥著殺氣,「你敢騙我??」
喬依沫不知道他怎麼突然這麼激動,她聽不懂「安樂死」的英文,卻能感受到男人突如其來的絕望與憤怒。
「我是心疼你。」皇瑞恩嗤笑一聲,刻意拉長、加重語調,「讓這個華國女孩陪你死不更好嗎?」
「皇瑞恩·羅爾賽斯!!」司承明盛低吼著想要起身。
剛發力就一陣眩暈,又倒了下去……
「司承明盛……」喬依沫摟著他的腰,不讓他亂動。
看著他對自己恨之入骨,卻像個殘廢一樣起不來,隻能用那雙與他一樣的藍色眼睛怒視著自己。
皇瑞恩以一種勝者的姿態頷首,沒有理會他。
他轉動輪椅,額頭卻被冰冷的槍口抵住——
凱文還沉浸在合同的喜悅中,反應過來的他連忙掏出手槍,對準突然出現的狼牙!
保鏢們也瞬間調轉方向,十支黑洞洞的槍口整整齊齊地瞄準那亞裔少年身上。
狼牙身穿作戰服,面無表情地瞪著皇瑞恩,臉色冷酷。
頃刻間,來了許多深會堂的成員,手裡持著突擊步槍,瞄準他們。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凱文驚慌不解地詢問。
「……」輪椅上的男人沉默。
喬依沫沒有看向那邊,聽著聲音感覺不太對勁。
這是怎麼了?內訌了?
很快,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緩緩走了過來,昏暗光影交錯間,他的氣息彷彿能凍結所有人。
漆黑的眼瞳看向他,挑唇:「羅爾賽斯先生,你說話不算數呢。」
喬依沫渾身一顫,她扭頭,就發現所有人都在拿槍指著紀北森與狼牙。
她目光看向皇瑞恩身邊的包包,想過去撿,但這些保鏢一定會發現且阻止。
現在她隻能冷靜……不要輕舉妄動。
司承明盛也看見了紀北森,緊繃的心開始鬆了下來。
起碼……喬依沫安全了……
「sen是什麼意思?」皇瑞恩故作優雅地看向紀北森,質問道。
「司承明盛怎麼樣我不管,但那是我妻子,什麼時候輪到你來主宰她的死?」
紀北森雙手抄兜,語氣帶著病態的冷漠,徑直地朝囚籠裡走去。
一旁的凱文還是明白了什麼,臉色驟變,他低頭再次看向合同,瞳孔震驚:
「先……先生……」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說。」皇瑞恩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簽字……簽的是皇萊歐·羅爾賽斯。」凱文細若蚊蠅,結結巴巴地提醒。
「什麼……?!」皇瑞恩恍然大悟,臉色瞬間被抽幹了血液般煞白!
原本巨大的狂喜不到幾分鐘瞬間化成灰燼!
該死!剛才高興過頭了!
他全然忘記皇萊歐已有新的身份!應該簽名「司承·萊特·弗明盛」!
皇瑞恩立即想挪動輪椅,狼牙子彈上膛,不讓他動彈半分。
「哇哦。」
紀北森屹在囚籠門前,饒有興緻地看著囚籠內血肉模糊的場景。
這血腥的修羅畫面連他也禁不住地微微挑眉。
黑色目光轉向緊抱著司承明盛的喬依沫。
她衣裳髒兮兮的,膝蓋上還滲著血絲,小臉冷著,眼神裡充滿警惕與憎恨。
「嚇壞了吧?」紀北森的聲音低冷,似乎還帶著一股安撫的意味。
他無視司承明盛的存在,半蹲在他們面前,黑色眼瞳倒映女孩的臉,「嘖嘖嘖,看看你,變成什麼樣了……」
司承明盛緩緩擡起沉重的眼眸,看見一張亞洲深邃的骨相,冰冷的氣息。
紀北森故作不看他,他伸手,想要撫摸喬依沫的臉。
司承明盛想阻攔,頃刻間劇痛與昏厥快要讓他意識模糊。
他不想去看,現在的自己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更遑論要保護她了……
司承明盛覺得自己失去了吃醋的資格,說愛都變得無比好笑。
巨大的悲痛與屈辱將他吞噬……
喬依沫別過臉,冷冷地抗拒:「別碰我。」
「跟我走。」
紀北森眸光一沉,拽著她的胳膊,試圖將她從司承明盛懷裡拽離。
「……」喬依沫硬是不起。
「喬依沫……跟他走吧……」司承明盛看著自己的身體,感受到自己薄弱的心跳。
他知道,自己這番模樣,是要死在這裡,紀北森帶走是最好的辦法。
「不。」喬依沫答得斬釘截鐵。
男人破碎的身軀已經沒有了溫度,他身上的血液大量流失,隨時會再次昏厥。
他已經承受不了任何折磨了……
紀北森沒有鬆手,反而加重力道,闡述:「注射師已經在門口,我們會給他注射安樂死,讓他死得體面一些,你放心。」
「……」司承明盛牽強地勾唇,虛弱無力。
「不要!!」喬依沫扯開他冰冷的手,想要摟住他。
紀北森猛地用力,女孩瞬間失去平衡,被拉進薄涼的懷中。
與此同時,門外來了兩名黑衣男人,手裡提著黑色醫療箱,迅速圍攏到司承明盛身邊。
「我不走!放開!紀北森!!」喬依沫在他懷裡瘋狂地掙紮,踢打。
可無論她怎麼使力,紀北森都精準拿捏她所有的發力點,根本沒有任何能逃離的機會。
皇瑞恩眼睛睜大:「sen,他的合同還沒簽,你不想分錢?」
紀北森不屑一笑:「留著給你自己花吧!」
司承明盛沒有擡頭,一隻冰冷的手粗魯地拉起他滿是血的胳膊。
他癱軟地鑲嵌在那,努力地扭過頭,藍眸深深地……
偏執地注視著喬依沫被紀北森帶得越來越遠。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複雜的眼神中有刻骨的愛,有錐心的不舍,有無盡的悲哀,更有絕望的解脫……
另一名黑衣男人動作嫻熟地取出一支透明藥劑瓶,將尖銳的針頭刺入瓶塞內,冰冷的液體緩緩抽入針管。
緊接著,他將注射針刺入司承明盛的胳膊。
「不要!!司承明盛!!」女孩看著藥物推進他的靜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