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昔日的情敵
姜啟年思慮再三,最終同意了陸遲的決定。
趙語蓮被他關了兩個月,這麼久沒對外露面過一次,很容易引起外界的猜測懷疑。
是時候把人放出來,裝裝樣子了。
他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置這個臭婆娘。
殺了她,又下不去手,也怕髒了自己。
放了她,又不甘心被欺騙了這麼多年。
可一直這樣關著,也不是個事。
他打算等老太太的喪禮結束,把趙語蓮送到精神病院關著,對外謊稱她哀思過度,得了失心瘋。
既能發洩心裡的恨意,又能保全自己的顏面。
商量完老太太喪禮的事,姜啟年就極力挽留姜棲和陸遲留下來過夜。
他一個孤家寡人著實冷清,現在能依靠的就他們兩個人了。
天色已晚,明天還要早起,兩家住處路途遙遠,姜棲不想陸遲來回開車奔波,索性留在這裡住一晚。
兩人並肩在空曠的姜家老宅閑逛。
整座宅子寂靜無聲,冷冷清清,透著一股沉寂的荒蕪。
老宅年歲久遠,還保留著舊時的祠堂老屋,磚瓦草木都帶著陳舊的氣息。
姜棲擡眼打量周遭的一磚一瓦,想記起什麼,可沒什麼印象,隻有全然的陌生。
院裡不少角落光線昏暗,隱隱透著幾分陰森。
走到假山旁時,暗處忽然傳來幾聲細碎輕響。
姜棲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了陸遲的手。
陸遲察覺她的不安,低聲道,「害怕的話,我們就不逛了。」
「我不怕,這不有你呢。」月光落下來,姜棲轉頭對著他淺淺一笑。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眸光溫柔,「能被你信賴的感覺,真好。」
「這就真好了?」姜棲眨了眨眼,「你胃口挺小的嘛。」
陸遲垂眸望向她,眉宇間浸著悵然,「以前你很少信賴我的,受委屈了不和我說,受欺負了也不和我說,害怕不安了也不和我說,總是喜歡把事一個人埋在心裡,然後胡思亂想,把我往最壞的方向想。」
姜棲斂了笑意,故作冷然,「那你現在且行且珍惜吧,說不定哪天我恢復了記憶,轉頭就一腳把你踹開。」
「你別嚇我了。」陸遲眼底掠過一絲慌亂,「我剛才都被你嚇得快死了,心臟還沒緩過勁呢,你又來。」
說著,他直接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溫熱的兇膛上,「你自己摸摸,是不是跳得特別快。」
姜棲掌心貼著他堅實的兇膛,感受著有力的跳動,一本正經評價,「嗯,跟打鼓似的,摸著感覺你身體有點虛。」
陸遲眉峰一挑,伸手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將人扣進懷裡,「我最近天天健身,哪裡虛了?」
姜棲被他箍著肩頭,笑得眉眼彎彎,「一般虛的人,都不承認自己虛。」
陸遲貼在她耳畔,嗓音低沉帶笑,「你說我虛是吧,以後自會見分曉。」
「分曉是誰,你幹嘛要見她?」
姜棲笑著掙脫,伸手掐了把他的臉頰,「好了,我開玩笑的,愛較真的前夫。」
陸遲無奈看著她,心裡莫名覺得奇妙。
以前都是他三言兩語逗得姜棲臉紅心慌。
可如今局勢顛倒,姜棲簡簡單單幾句話,反倒總能讓他心緒起伏,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姜棲也是自己漸漸想開了。
本來都掉海裡差點死掉,如今失憶重生,算是上天對她的眷顧了。
平白冒出一個這麼有錢有顏的前夫,對她百依百順的,她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能多活一天就開心一天,喜歡誰就親近誰,相處得來就處,處不來就分,沒必要自尋煩惱。
兩人又在老宅閑逛了片刻,隨後上樓,來到姜棲從前的卧室。
房間像是有人打掃過,乾淨整潔。
姜棲拉開房間的抽屜,挨個翻找起來。
「你在找什麼?」陸遲跟在她身後。
「那份遺囑,隻有照片,怕是沒有法律效力。」姜棲邊翻邊說,「我在想,我是不是失憶前把它藏哪了。」
陸遲拉著她在床邊坐下,「有趙語蓮在這個家,就算你要藏,你也不會把它藏在這的。」
姜棲眨了眨眼,「趙語蓮?對了,你剛剛為什麼一定要她出席明天的喪禮?」
陸遲神色認真起來,「她和殺人案有牽扯。」
姜棲後背一涼,「她殺人了?」
「不確定,但應該和她脫不了幹係。」
「你怎麼知道的?」
陸遲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前陣子他到處找姜棲,去了趙語蓮曾經待過的那個小山村,發現了不對勁。
當時正逢下雨,他們一行人來到趙語蓮遠房姑姑家,卻注意到院子裡有一片區域的泥土滲水速度明顯比較快,像是泥土下面有空隙,埋了什麼東西。
他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趙語蓮一直受到那對夫婦的壓迫,最後帶著兒子逃了出去,可那對夫婦卻莫名消失了那麼多年,想必人已經沒了,屍骨很可能就埋在下面。
為了不破壞現場,他沒有立刻去挖,想之後找到姜棲再說。
可後來得知趙語蓮狠心把年幼的姜棲按進泳池,他再也等不住了,立刻派人開挖,果然挖出了兩具深埋二十年的白骨,屍骨早已腐化,根本辨認不出樣貌。
山村位置偏僻,時隔年代久遠,警方取證調查難度極大,遲遲沒能鎖定嫌疑人。
陸遲在等待時機,不想暗中抓捕,而是要當眾將趙語蓮拿下。
老太太的喪禮,賓客雲集,就是最好的時機。
傍晚他就已經提交了所有線索和證據,警方已經鎖定趙語蓮為嫌疑人,隻是路途遙遠,連夜趕路,明天才能抵達京市。
說完全盤計劃,陸遲看著姜棲平靜的模樣,依舊心存顧慮。
畢竟姜棲向來很體面,這麼多年,縱然心裡委屈,卻從未和姜家這些人撕破臉皮,對外說他們的不是,和趙語蓮這個後媽相處看起來也是客客氣氣的。
「明天當眾抓捕她,事情一定會鬧得人盡皆知,你介意嗎?」
「我有什麼好介意的?又不是來抓我的。」姜棲語氣乾脆,「她這種壞女人,早就應該把她抓進去了,鬧得越大越好,讓大家都看看,我爸娶了個什麼玩意兒回家。」
陸遲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沉靜,「下一個清算她女兒,讓她痛上加痛,姜梨那邊,你失憶之前,都安排好了。」
姜棲眼睫輕顫,垂下了眼眸。
她也聽關明夏說了自己當初一箭四雕的報復計劃。
主要還是撮合姜梨和江逸在一起,蚯蚓的備胎被搶,心生不滿,和姜梨狗咬狗。
姜梨水性楊花,讓江逸體驗被綠的滋味。
事情敗露,江夫人必定收拾姜梨,把她掃地出門。
女兒身敗名裂,婚事盡毀,趙語蓮肯定跟著著急。
隻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
眼下趙語蓮即將東窗事發,該著急的人應該是姜梨了。
次日清晨,被囚禁兩月的趙語蓮終於被放了出來。
姜啟年特意叫來傭人,全程盯著她梳妝打扮,不許她有任何異動。
她坐在化妝桌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片刻的恍惚。
臉上沒有血色,瘦了很多,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眉目間透著枯木般的疲憊。
她隻能安慰自己,困在姜家,比困在那個噩夢般的小山村好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的女兒過上了好日子。
一切都是值得的。
念及此,她強打起精神,擡手收拾儀容。
頭髮利落地盤起,化了淡妝遮住疲憊的神色,換上黑色素裙,原本圓潤的身材瘦了一圈,衣裙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像是借了別人的衣服。
收拾妥當走出老宅大門的那一刻,她恍如隔世,像是掙脫了禁錮許久的牢籠,終於呼吸到了外界鮮活的空氣。
路邊早已停好等候的車輛,四五個黑衣保鏢肅立一旁,戒備森嚴。
姜啟年走過來,低聲警告,「最好給我老實點,別想著逃跑,不然你那老頭情夫,還有姜梨,都吃不了兜著走。」
趙語蓮低聲應著,「我知道了。」
她下意識擡眼,視線掃向不遠處。
陸遲和姜棲並肩而立,一身素黑,神情冷淡,沉默地望著她。
兩人眼神冷冽無聲,壓迫感十足,看得她心底莫名發慌。
姜啟年在一旁催促,她沒再多想,上了車。
去殯儀館的路上,趙語蓮小心翼翼開口詢問,「姜棲什麼時候找回來的?」
她最後一次和姜梨通話還是半個月前,方才驟然看見姜棲,險些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姜啟年眉頭皺了起來,「問什麼問,是你該問的嗎?又在這裡裝模作樣,等下接待客人,不該說的別說,要是敢敗壞我的名聲,你知道後果的。」
說罷,他擡手虛虛揚了揚巴掌,威懾意味十足。
趙語蓮默默斂下眉眼。
自從姜嶼川自盡離世後,姜啟年便再也沒有對她動過手,隻剩無盡的冷臉與嘲諷。
可二十年夫妻情分,她最清楚他的性子。
從前,他是真心待她、疼惜她。
如今,也是真的恨透了她。
窗外光影飛速倒退,過往二十年恩愛纏綿的畫面一幕幕湧上腦海。
眼底酸澀翻湧,一滴滾燙的淚水悄然滑落。
他們本是年少初戀,她何嘗不想要一生相守、安穩度日。
可人生一步踏錯,便是步步皆錯,再無回頭路。
當年被騙禁錮山村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就徹底墜入了無底黑暗。
好不容易拚死逃出來,卻看見曾經的愛人家庭美滿,她怎麼能甘心。
若是當初沒有謊稱姜嶼川是他的骨肉,他們根本不會有這二十年的朝夕相伴。
事到如今,女兒姜梨,就是她唯一的寄託。
車子很快抵達殯儀館。
整座場館莊嚴肅穆,白綢素縞掛滿長廊,哀樂低回。
靈堂正中停放著老太太的靈柩,前來弔唁的賓客絡繹不絕,往來皆是肅穆低沉的氛圍。
趙語蓮迅速收斂所有心緒,端起得體的姿態,從容自若地上前接待往來賓客,禮數周全。
這般收放自如的演技,連一旁的姜啟年都看得暗自瞠目。
不愧是騙了他二十年的演技派。
靈堂角落裡,姜棲望著門口站著的兩人,壓低聲音問,「警察什麼時候過來抓人?」
陸遲身姿挺拔,目光沉斂,「才剛開始,等下人多就來了,放心,她跑不掉。」
姜棲依然不太放心,緊緊盯著趙語蓮的一舉一動。
這時候,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喚,「媽。」
趙語蓮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頭望去,就見到姜梨,身後還跟著江逸和江夫人。
姜梨已有近四個月身孕,小腹微微隆起,穿著白色寬鬆衣裙,身形愈發圓潤柔和。
她快步上前,挽著趙語蓮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媽,你可算回來了,出國旅遊這麼久,都不管你女兒的死活了嗎?我都懷孕了,你居然放心得下,在外面玩。」
趙語蓮看著日思夜想的女兒,眼眶瞬間泛紅,柔聲安撫,「有江逸好好照顧你,我放心,看著氣色不錯,胖了不少,在婆家過得很好吧?」
姜梨輕輕摸了摸小腹,眉眼帶笑,「很好啊,都是被江逸給喂胖的,老是讓我多吃點,越吃越胖。」
她掃了一眼趙語蓮,注意到她的衣服寬鬆了許多,「不過,我怎麼感覺你瘦了一圈啊?還有這臉頰都凹進去了。」
趙語蓮下意識摸了摸臉頰,神色稍顯不自然,隨口掩飾,「可能國外飲食不習慣,吃得少就瘦了。」
姜梨挽緊了她的胳膊,「以後別一個人出國亂跑了,留下來陪著我,你不在,我心裡總不踏實。」
一旁的江逸也順勢開口,「是啊,媽,姜梨過幾個月快生了,有時候還是需要你陪陪她的。」
這一聲親熱的「媽」,聽得江夫人額角青筋直跳。
她上下打量著趙語蓮,眼神銳利,很快察覺到不對勁。
趙語蓮雖說化了淡妝遮了倦色,但氣色極差,渾身也沒了往日精明算計的氣場,隻剩壓抑的疲憊,言行舉止更是小心翼翼,頻頻偷看姜啟年的神色。
江夫人笑著上前,語氣看似熱情,實則步步試探,「親家母,出國旅遊兩個月,都逛了哪些國家呀?」
趙語蓮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姜啟年,接住他冰冷的警告眼神後,倉促敷衍,「就隨便逛了逛歐洲幾個國家。」
「歐洲?那我可太熟了。」江夫人笑意更深,步步緊逼,「你都去哪些景點打卡了?說來聽聽。」
趙語蓮神色一斂,迅速穩住局面,從容岔開話題,「今天是老太太的喪禮,重在肅穆弔唁,閑聊遊玩不合禮數,有什麼話,我們之後再說。」
說完,她立刻示意江逸,「快帶著你母親和姜梨先進去吧,我還要招呼其他賓客。」
江逸沒有多想,領著兩人往裡走。
江夫人走了幾步,依舊頻頻回頭,心底的疑慮越來越重。
等三人走遠,趙語蓮才悄悄鬆了口氣。
剛平復好心情,又一批賓客迎面走來。
是許家一家三口。
看到蘇禾的那一刻,她瞳孔猛地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