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遲見她出神，輕輕彈了下她額頭，「想起來了？」

　　姜棲捂住額頭，瞪著他，「你打我？」

　　陸遲眼底笑意溫柔，「看你可愛，就忍不住彈了下。」

　　姜棲沒接話，轉身就往路邊走，擡手就要攔車。

　　陸遲一下子慌了，快步跟上去，「我沒使勁，就想逗逗你。」

　　姜棲始終沒理他，側臉綳著，看不出是真生氣還是裝的。

　　陸遲伸手扳過她的臉，指尖輕輕托住她的下巴，緊張地問，「很疼嗎？我看看。」

　　姜棲偏過臉躲開，徑直走下台階。

　　計程車緩緩駛近，她二話不說拉開車門就要上去。

　　陸遲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神色慌亂地哄，「我讓你彈回來，好不好？怎麼彈都行。」

　　姜棲卻冷冷甩開他的手，丟下一句，「敢打領導，你被開除了。」

　　說完利落上車，車門「砰」地一聲關上，車子絕塵而去。

　　留陸遲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這時陳序慢悠悠晃了過來，剛才兩人拉扯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拍了拍陸遲的肩膀，嘖嘖兩聲，「真夠行的啊，咱們陸少當起舔狗來，路邊的狗看到，都得羞羞羞，自愧不如了。」

　　陸遲揮開他的手，恢復了一貫的冷漠，上下掃他一眼，「那條路邊的狗，說的是你？」

　　陳序翻了個白眼，「有本事跟你前妻橫啊，跟我橫什麼。」

　　陸遲坦然承認，半點不掩飾，「沒本事。」

　　他拿出手機，點開和姜棲的對話框，琢磨著該怎麼為剛才那彈一指道歉。

　　車裡，姜棲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夜景。

　　陸遲那句「你總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直直戳中了她。

　　大學參加過幾次心理評估，她得分很低，輔導員曾找她談過話，說她遇事消極，習慣提前預設最壞的結果，是長期缺乏安全感養成的自我保護模式。

　　心理學上，這叫「災難性思維」，每一次把結果往最壞處想，都是在心裡提前築起一道牆，牆築厚了，當傷害真正穿透的那一刻，確實沒那麼痛。

　　可那扇牆也會擋住風，擋住光，擋住那些本來可以照進來的溫暖。

　　手機忽然響了，是陸遲發來的視頻。

　　背景還是剛才的路邊。

　　鏡頭一對準，就是陸遲那張英俊的臉。

　　他一本正經地開口，「我真是看你發獃的樣子很可愛，才忍不住彈了你一下，怪我手賤，我自彈十下，給你賠不是，行嗎？」

　　話音剛落，陳序穿著那件松垮的白西裝，從旁邊探出頭來，兇膛白花花的格外顯眼。

　　他笑得一臉壞樣，腦袋湊過來，幾乎要懟到鏡頭上，「自彈哪有別人彈的效果好？我來彈。」

　　說完不等陸遲反應，擡手就對著他額頭「咚咚咚」連彈五下，下手一點不含糊，瞬間就紅了一片。

　　陸遲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眼神裡明晃晃帶著威脅。

　　陳序直接搶過手機，對著鏡頭煽風點火，「他前妻，看到沒？隻是彈了五下，這個狗男人就不樂意了，他根本沒誠意，你不要原諒他。」

　　陸遲皺眉，「你別火上澆油了，要彈就彈完。」

　　陳序嘿嘿一笑，又湊過去，「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又是一連串彈擊，邊彈邊念叨，「我看你還敢手賤彈別人嗎？我彈彈彈，彈走魚尾紋——」

　　到最後，陸遲額頭紅得顯眼，臉色也沉了下來，一把奪過手機，「夠了，你多彈了三下，別以為我沒數。」

　　陳序笑著擠過來，對著鏡頭繼續攛掇，「他前妻，看到沒？隻是多彈了三下，他就斤斤計較，這種狗男人要不得，你不要原諒他，我給你介紹我們店的帥哥，帥氣又聽話——」

　　話沒說完，腦袋就被陸遲一把狠狠推開，「你給我閉嘴。」

　　他拿著手機，走到一旁路燈下，暖黃燈光傾瀉下來，落在他細碎的發梢上，整個人柔和了不少，看上去乖乖的，尤其是額頭那片紅，平添了幾分可憐。

　　他對著鏡頭，嗓音低低的，溫柔得不像話，「彈也彈完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姜棲看完視頻，眉眼彎彎，忍了又忍還是笑出了聲。

　　她回復：【沒生氣，我也是逗你的。】

　　陸遲看到這條消息，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來。

　　他還以為又惹她生氣了，真要被開除了。

　　難怪隱隱感覺姜棲是裝的，但是不太確定。

　　他又發了一條：【到家了，給我發消息。】

　　陳序湊過來，見他嘴角壓都壓不住的笑意，嘖嘖道，「你這臉比翻書還快，瞬間有笑容了。」

　　誰曾想。

　　陸遲直接蓄力，指節屈起，給了他腦門重重一彈。

　　陳序猝不及防，痛得捂住額頭，哀嚎一聲，「靠！你不講武德，玩偷襲！」

　　陸遲淡淡瞥他，「你都落井下石了，我還和你講什麼武德，我又不是武士。」

　　陳序揉著額頭，不服氣地辯解，「你這就不懂了，不彈重點，彈紅點，你前妻能心疼嗎？能原諒你嗎？怎麼說，我也是功不可沒。」

　　就在這時，賀雲帆聽說江逸和姜梨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特地趕來夜闌。

　　他快步走過來，看見兩人站在路邊，疑惑道，「你們怎麼在這兒？」

　　陳序一見賀雲帆，分享欲瞬間爆棚，立刻把陸遲剛才的舔狗行徑添油加醋說了一遍，「你是沒看到他有多舔狗，前妻一生氣，給他急得火燒眉毛了，前妻一說沒生氣，他立馬喜笑顏開，魂都被勾走了」

　　賀雲帆卻見怪不怪，瞥了陸遲一眼，語氣淡定，「你就讓他舔吧，要是真連舔的資格都沒了，他又要去江邊黯然神傷，等下真練成什麼黯然銷魂掌了。」

　　陳序眼睛一亮，來了興緻，「真的假的？」

　　「比珍珠還真呢。」賀雲帆點了點頭。

　　兩人當著陸遲的面，嘀嘀咕咕調侃他個不停，笑得前仰後合。

　　陸遲卻半點不在意，隻顧捧著手機，眼巴巴盯著屏幕，等著姜棲的消息。

　　見她十分鐘還沒回，擔心有什麼意外，又問：【到家了嗎？】

　　姜棲剛好抵達姜家老宅，下車回了兩個字：【到了。】

　　她又點開那些網頁，姜梨和江逸今晚的事傳得沸沸揚揚，視頻和照片雖然大部分被壓下來了，但還有幾個網站比較頑固，壓了又有，層出不窮。

　　標題一個比一個勁爆，評論區熱鬧得像菜市場。

　　她很滿意，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隨即收起手機，走進老宅。

　　一進門，就聽見客廳裡傳來焦躁的交談聲。

　　姜梨盯著手機論壇上自己的帖子，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聲音又尖又急，「爸，怎麼辦？我以後還怎麼出去見人啊？」

　　姜啟年坐在沙發上翹著腿，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現在知道問怎麼辦了？跟別人開房之前，怎麼沒先問問我怎麼辦？」

　　趙語蓮連忙打圓場，「好了，現在不是責備孩子的時候，得想辦法把風波壓下去。」

　　「壓？怎麼壓？」姜啟年哼了一聲，「就算網上帖子刪乾淨了，今晚的事都在圈子裡傳開了，還能堵住悠悠眾口嗎？大家都知道我姜啟年的女兒，小小年紀，做出這種出格的事，以後哪個門當戶對的人家還敢娶她？」

　　姜梨心裡也慌了，她本來就是偷偷玩玩，從沒想過要影響自己以後嫁人。

　　姜啟年沉吟片刻，像是在盤算什麼，緩緩開口，「現在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公布你和江逸是正經談戀愛，直接訂個婚，和江家聯姻也不錯，既能堵住外人的嘴，也不算委屈你。」

　　姜梨猛地擡頭，眼睛瞪得溜圓，「什麼？訂婚？我和江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