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勤快的老牛
姜棲收起手機,順著台階往下走,故作鎮定,「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科技的力量。」陸遲勾了勾唇。
姜棲下意識摸了下項鏈,以為是定位器在作祟。
陸遲見狀,淡淡補充,「是監控。」
姜棲腳步一頓,心裡瞬間盤算起別的事。
陸遲能調監控,那姜梨和江逸回過神來,肯定也會來夜闌查錄像。
她沒本事打通這裡的關係,可陸遲不一樣,上次拍周維謙的那段監控,就是他幫忙處理乾淨的。
她抿了抿唇,糾結了好幾秒,終究還是沒好意思開口。
陸遲垂眸,將她那點小糾結看得一清二楚,輕聲道,「放心吧,今晚的監控都刪了。」
聞言,姜棲神情放鬆了幾分,就算被姜梨和江逸知道是她在搞鬼,她也不帶怕的,可終究會麻煩一點,姜啟年也會拿這事一直叨叨她。
她最終小聲說了句,「謝謝。」
說完,便自顧自往下走。
陸遲沉默地跟在身後,像一道安靜的影子,腳步聲一前一後,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輕輕回蕩。
兩人每下一層,感應燈便次第亮起,又在身後漸漸熄滅。
直到走出夜闌,踏上燈火璀璨的大街,晚風帶著幾分涼意撲面而來。
姜棲才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擡眼看向陸遲,「今晚我做的事,你都看到了?」
陸遲在她面前站定,神色平靜,「看到了。」
姜棲回想了下,從包廂位置的指引,到狗仔順利放行,再到那扇莫名其妙虛掩的房門……一樁樁巧合串在一起,答案漸漸清晰。
她輕聲問,「你為什麼會幫忙?」
陸遲望著她,眼底帶著幾分無奈,「你就這麼不確定,我會站在你這邊?」
「前車之鑒,不得不防。」姜棲頓了頓,「那可是江逸。」
「隻許你和宋秋音鬧掰,就不許我和他鬧掰?」陸遲反問。
姜棲若有所思地點頭,「所以你和誰鬧掰了,就會這樣毫不留情對付他,沒準下一個就輪到我了,我得提防著點。」
她說著,故意往後退了一步。
陸遲失笑,往前逼近一步,「我和他鬧掰,是因為誰?」
「所以你怪我,害得你們鬧掰了。」姜棲又往後退了一步,學著某種腔調念叨,「以後就會張口閉口說,我都為了你,和江逸鬧掰了,你最好給我識相點。」
陸遲額角青筋直跳,總覺得這話好像在哪聽過。
姜棲以前跟他叨叨法律直播間那些離婚二三事,男方為了和女方在一起,放棄了大城市工作,在女方小縣城幹普通工作,過得碌碌無為,最後夫妻倆爭執不斷,男方總拿這事翻來覆去地提。
他再往前一步,無奈道,「我都讓你別看那些狗血直播了,怎麼總是腦補些有的沒的。」
他說著,神色漸漸沉了下來,語氣卻更認真了,「江逸跟你起爭執,害你動了胎氣流產,你想報復他,人之常情,可我也是孩子的爸爸,孩子就這樣沒了,難道我就不恨他嗎?」
姜棲垂下眼,聲音冷了幾分,帶著自嘲,「你恨什麼恨,你根本就不期待那個孩子。」
陸遲上前一步,站到離她咫尺的地方,定定望著她。
路燈在他臉上投下一層暖光,平日裡的疏離冷意盡數褪去,隻剩一片沉緩認真。
「是,我承認,剛開始聽到你懷孕的消息,我確實開心不起來。」
「你爸讓你用孩子來綁定我,你說聽到了,你讓我怎麼想?孩子隻是你綁定我的工具嗎?」
姜棲依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子。
「可我後來也想明白了。」陸遲的聲音放輕了些,「有了孩子,我又何嘗不是綁定了你?我也很期待那個孩子的到來,期待過我們一家三口的日子。」
姜棲睫毛輕輕顫了顫。
「就算我再期待又有什麼用。」陸遲喉結滾動了一下,沉默許久,才艱澀地繼續,「醫生說你體質差,負擔不了,最好趁月份小打掉,我勸你放棄,不是我冷血,隻是——」
姜棲終於緩緩擡眼,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那雙一貫淡漠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情緒,認真得近乎虔誠。
他一字一頓,清晰地砸在她心上。
「隻是我怕失去你。」
「我怕失去你,知道嗎?」
「我不想冒那個險。」
「不想你因為生孩子,有任何三長兩短。」
「後來一直和你做措施,不要孩子,也是這個原因。」
姜棲心口一澀,忽然想起兩人從前無數個親密的瞬間。
無論氣氛多濃烈,陸遲始終克制謹慎,從不會越界半步,嚴謹得近乎刻意。
她一直以為,那是他打心底抵觸孩子,抵觸和她有更深的牽絆,為此偷偷難過了很久。
甚至在氣氛正好時,她故意試探著說沒關係,卻次次被他堅定拒絕。
「你為什麼不早說。」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陸遲篤定,「我說了啊,生孩子有風險,我們不生。」
「我以為那是你的借口。」
「你以為,什麼都你以為。」陸遲無奈又好笑,「你總是腦補一些有的沒的,習慣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
「去年聖誕節,我去英國出差,你偷偷跑來找我,隻是遠遠看見我和宋秋音一起走進餐廳,就認定我出軌了,認定我背著你和她勾搭很久了。」
「可我八年前給了她封口費之後,就再也沒聯繫過她,那次隻是偶然遇見,顧敘白也在英國,他一直好奇當年收留我和江逸的人是誰,我才安排了飯局,顧敘白還沒到,她卻待了幾分鐘就走了。」
「那時坐在餐廳的我,都不知道你來英國了,更不知道你就在距離我幾百米開外,為了一塊手錶,和歹徒不要命地爭搶。」
姜棲別開眼,「現在說這個幹嘛。」
「我不說清楚,心裡不舒坦啊。」陸遲視線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悶悶的委屈,「我從英國回來,你就對我冷冰冰的,態度敷衍得要命,我還懷疑你是不是趁我出差不在家,在外面談了個相好的,打算把我給甩了。」
「你冷著個臉,我也冷著個臉,我一直在等你哄哄我啊,誰知道你不哄我。」
姜棲皺眉,「幹嘛每次要我先哄你?」
「那後來我哄你,你不也沒理我嗎?」
「你什麼時候哄過我?」
陸遲理直氣壯,「我不是隔三差五讓徐遠給你買包、買珠寶、買衣服嗎?」
姜棲氣笑,「我是徐遠的老婆嗎?你讓他哄我?」
陸遲難得露出幾分窘迫,「我沒談過戀愛,哪知道怎麼哄,要是像高三那樣主動求和,你又不搭理我,我自尊心又被踩一地了,應酬聽他們說,一般老婆不開心,買個包買個珠寶就好了,比什麼都實在。」
他哪裡知道,這招對姜棲半點用沒有,徐遠送來的東西,在她眼裡全是敷衍,堆在角落落了一層灰,連包裝都沒拆開過。
「再說,我出沒出軌,你心裡還沒數嗎?」
姜棲一愣,「什麼數?」
陸遲眉梢輕挑,語氣混著點不正經的低沉,「我什麼時候交作業不勤快了?每次出差回來都是大補特補作業,那點精力全往你身上使了,你還懷疑我在外面有別的女人?」
姜棲這麼一想,確實如此,所以關明夏送的禮物才會沒有用武之地。
這頭老牛看著冷淡,平時耕地還是勤快的,像是要睡夠本一樣。
每次她被折騰得夠嗆,他卻混不吝地說,「沒有耕壞的地,隻有累死的牛,我都沒累,你不準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