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把人交出來
江夫人當即拒絕,「不行,你如今懷著孕,身子金貴,外出奔波萬一磕磕碰碰傷到孩子,得不償失,你安心留在家裡養胎就好。」
姜梨正要開口反駁,桌上的手機忽然急促響起。
她連忙走上前拿起接通,聽了一會兒,語氣輕快,「喂?爸?找我有急事嗎?好,我現在馬上過去。」
她掛斷電話,轉頭對江夫人說,「媽,沒辦法,我爸找我有事,我得出去一趟。」
說完,急匆匆拿起包出了門。
江夫人望著她的背影,臉上的溫和慢慢褪去,眼底泛起一層冷意。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姜梨如約趕到約定的甜品店時,姜啟年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候許久。
她放下手提包,優雅落座,笑著問道,「爸,您怎麼突然約我來這裡?」
「想起很久沒陪你過來吃甜品了。」姜啟年淡淡開口,隨手將一份芒果蛋糕推到她面前,「記得你最愛吃這款,特意給你點的。」
姜梨眉眼彎彎,臉上掛著甜甜的笑,「謝謝爸,你怎麼知道我很想吃蛋糕來著?我們不愧是父女,心有靈犀。」
她拿起勺子,開心地小口品嘗起來。
姜啟年坐在對面,目光沉沉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兒。
姜梨五官生得秀氣,眉眼細長,鼻樑小巧,嘴唇薄而微翹,算不上多出眾,卻有幾分小家碧玉的清甜。
她穿著一件粉色連衣裙,頭髮披散下來,發尾微微卷著,指甲塗了淡粉色的甲油,打扮得精緻漂亮,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
從小到大她都是富養長大的,要什麼有什麼,沒虧待過半分,小時候送去學舞蹈,學了幾年還是沒什麼氣質,長大又改學音樂,練了幾年倒是湊合有點氣質了。
他以前總覺得姜梨是被寵壞了,性子驕縱了些,也是正常的。
可現在仔細端詳,她一點都不像自己,眉眼反而和陳叔有幾分相似。
蛋糕香甜,姜梨吃得滿足,擡眼朝他笑了笑,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爸,你也嘗一口?」
姜啟年卻半點高興不起來。
都說愛撒嬌的孩子有糖吃。
這麼多年,他時常特意帶姜梨出來吃甜品,隻要她撒嬌,他基本都會遷就。
反觀姜棲,性子內斂倔強,從不主動討好,更不會撒嬌邀寵,他從未單獨帶她吃過一頓甜品。
可記憶深處,年幼的姜棲也曾軟軟糯糯地喊著「爸爸」,伸著小手要抱抱,乖巧又溫順。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好像是從他娶了趙語蓮進門之後。
姜棲就變成了一個刺蝟,要麼在家裡不說話,要麼說話總是帶刺,對趙語蓮這個後媽更是沒有個好態度。
可趙語蓮卻總是笑意盈盈地包容她,說「孩子年紀小不懂事罷了」。
久而久之,他先入為主,覺得姜棲是被她媽媽教壞了,叛逆、小心眼、容不下後媽和妹妹哥哥。
他也清楚自己這麼多年偏心。
但他就是愛屋及烏,更疼愛趙語蓮生的一雙兒女。
可如果那些疼愛,都是給別人的孩子呢?
荒謬,諷刺,又刺骨的難堪。
姜梨吃得差不多了,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爸,你找我有話要說嗎?」
姜啟年這才回過神,嗓音低沉壓抑,「爸就是想問問你,去到婆家第一天住,怎麼樣?」
姜梨托著腮,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還行吧,就是江逸去公司了,我一個人有點無聊,爸,你也讓我回公司上班唄,姜棲現在不是不在了嗎,讓我頂替她副總的位置吧,好幫你分擔壓力。」
姜啟年沉默了一瞬,才開口,「這件事還是以後再說吧,你懷著孩子呢,要是有個閃失,你婆婆不得找我們麻煩,你先養胎。」
姜梨撇了撇嘴,有些不滿,但想到姜棲不在了,公司遲早是自己的,便沒再多說,和姜啟年又聊了幾句,才拎著包離開。
她走後,姜啟年拿起她用過的勺子,小心翼翼裝進密封袋,隨即送往醫院加急做親子鑒定,最快也要次日才能拿到結果。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著難以言喻的忐忑。
半夜睡覺的時候,他躺在床上眼睛一直沒有合上,靜靜望著天花闆。
最後側了個身,看向身旁熟睡的趙語蓮,眼底情緒複雜難辨。
他實在不願相信自己被枕邊人騙了快二十年,更希望那些鑒定報告是假的。
黑暗裡,他無聲默念。
語蓮,這麼多年,我待你真心實意,從未有過半分虧欠。
你千萬不要辜負我。
如若不然,我絕不會放過你的。
一早,姜啟年早飯沒吃就出了門。
趙語蓮覺得納悶,端著粥碗坐在餐桌前,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敏銳察覺到姜啟年昨天情緒有些不對勁,以前兩人早上出門前總會有幾句溫存,今天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忽然就變得很冷淡。
她想了半天,最後隻當是姜啟年因為姜棲失蹤的事心煩。
她和姜梨約好了,今天要去找婦產科醫生,問問怎麼隱瞞姜梨之前流過產的事,免得日後被江家發現。
剛要備車出門,司機卻說今天不能走。
一問才得知是姜啟年的吩咐,她心生疑慮,折返回去給姜啟年打電話,「啟年,司機說今天不能出門,為什麼?」
電話那頭,姜啟年正在醫院等候報告,聲音平淡,「最近家裡禍事不斷,嶼川剛離世,姜棲又墜海失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擔心有人蓄意針對姜家,這兩天你先待在家裡比較好。」
「可是我和小梨約好了去看婦產科醫生。」
就在這時,醫生推門而入,將列印好的親子鑒定報告遞到姜啟年手上。
紙頁很薄,卻像一塊巨石壓在他手上。
他垂眸看著封面上那幾個字,沒有立刻翻開。
「約好了就取消,一切等我回去再說。」
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忙音,趙語蓮心底的不安無限放大,渾身莫名發慌,連忙去找陳叔商量,「他突然限制我出門,舉動太過反常,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
陳叔神色平淡,低聲安撫,「應該不會吧,也許是為你的安危考慮。」
趙語蓮揉了揉跳動的眼皮,「我這個眼皮跳得厲害,總覺得有些不妙,老太太那邊情況怎麼樣?」
「我昨天去看過,還是老樣子。」
趙語蓮依舊不放心,又給崔虹打電話,確認姜啟年在不在公司。
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心頭的陰霾越發濃重。
陳叔見她神色不安,寬慰道,「你也別太杞人憂天了,姜棲都不在了,他還能察覺到什麼?」
話音剛落,趙語蓮的手機響了。
一條陌生匿名簡訊,隻有短短幾個字。
【將即被圍,棋盤必掀,速撤。】
趙語蓮盯著那行字,瞳孔微震。
從前她時常陪著姜嶼川下棋,教導他隱忍蟄伏、步步為營,也曾不止一次告誡他,一旦事情敗露、局勢失控,便是棋盤必掀、滿盤皆輸。
這句話,隻有她和姜嶼川知道。
他還活著。
她一直以為姜嶼川已經死了,沒想到他還活著。
現在他突然聯繫自己。
難道綁架姜棲的人,就是他?
意識到這點,脊背竄起一陣寒意。
她握住手機的手微微發抖,聲音發緊,「綁架姜棲的人……是嶼川。」
陳叔愣住,臉上滿是錯愕,「嶼川?他不是——」
「嶼川沒死。」趙語蓮打斷他,語速急促,「他還想帶走姜棲,所以才讓姜啟年察覺到了什麼,變得這麼反常,我們不能待在這裡了,得趕緊走。」
陳叔猶豫了一下,「要收拾東西嗎?」
趙語蓮迅速冷靜下來,「來不及了,從後門走。」
隨即,兩人快步往後院走去。
陳叔邊走邊問,「姜梨那邊也要趕緊通知一聲吧?」
趙語蓮腳步未停,「我們先脫身再說。」
兩人剛推開後門,一道沉冷的身影赫然立在門口。
姜啟年臉色鐵青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他身後還跟著一群保鏢,黑壓壓地站了一片,氣勢逼人。
他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笑意,那笑意卻不達眼底,溫和得讓人發毛,「這麼著急,要走哪去啊?」
趙語蓮心裡一慌,強作鎮定,「啟年,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姜啟年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冰冷刺骨,掃過她與陳叔二人,一字一頓,冷聲重複,「我問,你們要走哪去啊?」
趙語蓮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陳叔上前一步,主動擋在趙語蓮身前,躬身低頭,聲音發顫卻努力穩住,「所有事都與夫人無關,是我一人的過錯,先生要罰要罵,全都沖我來。」
姜啟年怒氣上湧,擡腳就朝他的肚子踹了過去。
陳叔一把老骨頭被重重踹倒在地,悶哼一聲,撐著地面還沒爬起來。
姜啟年又接連朝他踹了好幾腳,每一腳都帶著滿腔怒火,「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吃喝拉撒都在我家,連我女人都不客氣地睡了,誰給你的狗膽子?」
趙語蓮連忙上前拉他,「啟年,你誤會了,不是這樣的。」
「我誤會了?」姜啟年一把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別以為隻收拾他,不收拾你。」
他擡手一揮,「關門。」
一聲令下,身後的保鏢齊刷刷走進來,將後門關上,守住了出口。
姜啟年將手裡的文件狠狠甩在趙語蓮臉上,紙張散落一地,砸得她臉生疼。
「你給我解釋一下——」他的聲音低下來,卻比吼叫更讓人膽寒,「姜梨是誰的女兒?」
趙語蓮被呵斥得不敢擡頭,低著頭盯著散落一地的紙頁,上面的字跡模糊一片,「我……我當時也不知道……」
話沒說完,姜啟年擡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啪」地一聲,力道極大,打得趙語蓮偏過頭,臉頰瞬間浮現清晰的五指印,疼得眼眶泛紅。
「你早就和這老頭勾搭上了,還口口聲聲說自己一直為我守身如玉多年。」姜啟年隻覺得無比諷刺,分不清是憤怒還是痛心,「到頭來兩個孩子都不是我的,姜嶼川也是這老頭的兒子,是不是?」
「不是!」趙語蓮拚命搖頭辯解,「嶼川千真萬確是你的兒子!老太太當年親自做了兩次親子鑒定,結果絕不會有錯!」
「啪」地一聲,擡手又是一個巴掌狠狠落下,打得她頭暈目眩。
「你別以為姜嶼川現在人不在,我做不了親子鑒定,就會信你的鬼話!」姜啟年氣得兇膛劇烈起伏,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碾出來的,「陸家那邊都說了,綁架姜棲的人就是姜嶼川,就是你那個兒子!他居然還癡心妄想惦記上姜棲,想把人綁走!」
他一把揪住趙語蓮的衣領,幾乎是將她提了起來,「姜嶼川一定偷偷聯繫你了,快點告訴我,姜棲在哪!讓他把人交出來!」
趙語蓮被他拽得站不穩,聲音裡帶著哭腔,「嶼川都死了,他怎麼聯繫我?陸家那邊說什麼你就信嗎?我們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就這麼不值一提嗎?」
「你別和我說什麼夫妻情分了!」姜啟年火氣蹭蹭往上湧,手上力道加重,「這麼多年,我對你,對你生的一雙兒女,都是問心無愧,唯獨冷落了姜棲,偏偏姜棲才是我的親生女兒,你生的兩個,都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野種,被我捧在手心這麼多年——」
他情緒失控,掐住趙語蓮的脖子用力搖晃,「我現在一想到這些,就恨不得殺了你。」
趙語蓮被掐得喘不上氣,臉漲得通紅,雙手胡亂拍打著他的手臂,哭著求饒,「啟年,我錯了,你原諒我一次……」
「趕緊讓姜嶼川那個野種,把姜棲給我交出來!」姜啟年嘶吼道,「不然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趙語蓮聲音斷斷續續,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我真不知道他在哪裡……你讓我怎麼交……」
爭執拉扯間,趙語蓮的手機從手裡滑落,摔在地上。
姜啟年隻好鬆開她,彎腰撿起手機。
解鎖屏幕,赫然是那條匿名簡訊。
他盯著那行字,毫不猶豫按下號碼,回撥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