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棲有些驚訝，她確實和季驍父女去過郊外的溫泉山莊。

　　慕容鳴從手機裡調出監控，遞給她看，畫面裡許淩霜站在前台，和工作人員溝通了幾句，隨即轉身離開。

　　「這個監控說明不了什麼。」

　　姜棲看完，把手機推回去，「就算知道她存了什麼壞心思，也拿她沒轍，她做事一向謹慎，又那麼會裝，抓不到她的把柄。」

　　慕容鳴頗為贊同地點頭，「她的確跟塑料袋一樣能裝，可裝再多，總會有破的時候。」

　　姜棲擡眼看他，「怎麼破？」

　　「放在聚光燈下，自然會放大她的裝。」

　　慕容鳴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姜棲面前，「這是下周要推出的設計類綜藝節目，人選還沒定，給她安排上。」

　　姜棲隨手翻開文件，「她能輕易去嗎？」

　　慕容鳴的語氣很篤定，「你和柳佳要是去了，她肯定會去，還會帶上她的冠軍下屬，把你們兩個狠狠碾壓。」

　　「上次設計大賽是她家公司舉辦的，我們奈何不了她，可這個節目不一樣，是多家公司贊助的，她要是還敢搞那些小動作，我們就有機會抓到她的把柄。」

　　姜棲盯著眼前的文件，陷入糾結，參加這種節目，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前幾天網上那些關於她的言論，跟這比起來都隻能算開胃小菜了。

　　慕容鳴看出她的顧慮，勸說道，「這種節目有利也有弊，你不能隻看到弊端，表現亮眼的話，會有更多人看到你的實力，到時候我們初創公司就不愁沒合作了。」

　　姜棲掀起眼皮，「什麼公司？我還沒有答應。」

　　「預備有限公司。」

　　姜棲額角抽了抽。

　　慕容鳴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起來，「柳佳也同樣需要這個機會，讓大眾看到她真正的實力，洗掉之前抄襲的污點。」

　　姜棲問，「她是被冤枉的？」

　　「是啊，也是拜許淩霜所賜，我們仨都可以組成許淩霜受害者聯盟了。」

　　他停了片刻，語氣沉了下來，「下一個受害者，說不定是她的下屬秦依依。」

　　「你怎麼斷定的？」

　　「那個秦依依比賽的時候很緊張，時不時就往許淩霜那邊看，像是怕自己表現不好會被罵，估計許淩霜背後沒少給她施加壓力。」

　　慕容鳴說著，語氣裡多了感同身受的苦澀，他也曾被許淩霜施加過壓力——意外輸了比賽，被冷落，最後用完即棄。

　　「我們可以拿秦依依當這個突破口，揭穿她虛偽的面具。」

　　他大緻說了自己的想法，兩人順著這個思路商議了一番，最終，姜棲決定和柳佳一起參加這檔節目。

　　第二天早上，一份燙金的節目邀請函送到了許淩霜的辦公桌上，她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企劃書，目光在頁面上緩緩掃過。

　　節目名叫《煥然一新》，形式是五人組成固定設計團隊，每期前往一個待改造的空間，成員輪值當隊長，帶領團隊在有限時間內完成軟裝設計與布置。

　　和設計大賽那種競爭模式不同，這檔節目更考驗團隊合作，還會記錄日常協作的相處細節，展現每個人的個性魅力。

　　擬邀人選是上次設計大賽的前三名，秦依依拿了第一後在採訪中親自感謝了許淩霜，一時間許淩霜的熱度也跟著水漲船高，所以節目組試著邀請她一同參加。

　　許淩霜陷入思索，她也參加過不少這類節目，不過都是以特邀嘉賓的身份出席，點評設計成果，沒什麼爭議點，網上風評一向很好。

　　這種團隊合作免不了有摩擦，她本來打算拒絕的，可如果姜棲和柳佳參加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她找人寫姜棲私生活混亂的小說還沒完成，等節目播出期間放到網上，反響一定更大，能把姜棲拖進一場辯無可辯的輿論漩渦。

　　而柳佳要是敢參加，就再把她過往抄襲的爭議翻出來炒一遍。

　　到時候兩個人依然被自己踩在腳下，反而襯托出她有多出眾。

　　她按著邀請函上的聯繫方式，給節目的一位女負責人撥去了電話，想確認姜棲和柳佳那邊參加節目的意願如何。

　　負責人如實相告，「柳小姐基本確定會參加，她想借著這個節目復出，扭轉一下網上的風評，姜小姐沒上過節目，比較害怕鏡頭，還在考慮中，不過我們也在積極溝通，她的態度已經有所鬆動了。」

　　許淩霜問，「最後一個人選確定了嗎？」

　　「還沒有，我們本來想邀請一位明星，這樣更有話題度和看點，但明星的檔期不好調，還在接洽中。」

　　許淩霜想到什麼，語氣輕快起來，「可以邀請祁遇試試。」

　　負責人有些驚訝，「祁遇？這也太大咖了吧，我們這檔小節目哪請得動他呀？」

　　「把擬邀人選一併給他發過去，說不定就能請動了。」

　　許淩霜頓了頓，又叮囑道，「要是真請到了祁遇，先不公開，尤其要對其他嘉賓保密，到時候在節目裡突然出現，可以製造驚喜效果。」

　　負責人有些遲疑，但還是答應試試看。

　　掛斷電話，許淩霜靠在椅背上，唇角緩緩彎起。

　　要是祁遇參加，這節目就更好玩了。

　　和前男友同台，一舉一動都能被放大解讀，姜棲少不了被祁遇的狂熱粉絲追著罵。

　　或許還能趁機撮合他們舊情復燃，找機會安排兩人睡一張床，再曝光出去，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到時候，看陸遲鬧不鬧心。

　　當天下午，祁遇就收到了節目邀請函，看到姜棲的名字赫然在列，他按捺不住想參加，甚至不惜要推掉已經安排好的檔期，經紀人夏楠攔不住，隻好把這事告知了祁揚。

　　祁揚把弟弟叫來辦公室，直接潑了一盆冷水，「你不能參加。」

　　祁遇不以為然，「難得有和姜棲相處的機會，沒準我還能再爭取一下。」

　　祁揚掀起眼皮看他，「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你要能爭取上，早就爭取上了，還用得著等到今天？」

　　祁遇反唇相譏，「大哥不說二弟，你不也一樣還打著光棍呢，我聽說明夏最近都不理你了是吧？還在這兒跟我胡謅八扯的。」

　　祁揚噎了一下，隨即沉下聲，「起碼我比你有腦子，一個設計類節目平白無故邀請你幹什麼？無非就是沖著你跟姜棲之前那段戀情來的，到時候被扒出來，姜棲又要因為你陷入非議，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祁遇被他這麼一說，那股熱情的興奮勁兒才漸漸冷了下來。

　　祁揚又接著補刀，「人家都和陸遲和和美美上了，你的存在就是多餘的，最近不是接了一堆男二的戲嗎？專心演好你的男二去，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祁遇咬了咬牙，忽然笑了，「行，既然追不到姜棲就算了，我能為她做的，也就隻有給她閨蜜介紹對象，幫明夏也和和美美上。」

　　祁揚冷眼掃過去，「你不要多管閑事。」

　　「巧了，我就喜歡多管閑事。」

　　祁遇轉身往門口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以後你的存在也是多餘的。」

　　祁揚眉心依舊擰著，低頭再看文件，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拿起手機，打開關明夏的聊天對話框，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刪了又打，最後把手機反扣在桌面。

　　許淩霜得知祁遇不參加的消息，心裡打的算盤落了空，看來祁遇對姜棲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節目負責人倒是告訴她，姜棲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還是決定參加了，想通過節目打響自己的名氣。

　　許淩霜聽到這個理由，輕蔑一笑。

　　她也知道姜棲計劃自己創業的事，參加節目倒也符合邏輯，沒什麼蹊蹺的點。

　　於是她決定和秦依依也一起參加。

　　傍晚下班前，她把秦依依叫來辦公室，直接通知了上節目的事。

　　秦依依有些不情願，她本來就社恐，上次參加比賽已經心驚膽戰地熬過來了，再來一檔節目，她的小心臟怕是頂不住。

　　許淩霜起身繞過桌子，拍了拍秦依依的肩膀，「怕什麼，這次有我在呢，你聽我安排就好了，第二名和第三名都參加了，你作為第一名不參加也不合適，這不是擺明了讓別人質疑你的實力嗎？」

　　秦依依垂著眼，「可我的實力本來就……」

　　「我都說了，聽我安排，其他你不用管。」許淩霜不耐煩地打斷她，聲音拔高了幾分。

　　秦依依被她這麼一吼，肩膀縮了縮，隻能點頭答應。

　　許淩霜又詳細交代她一些注意事項，話說到一半，肖文海推門走了進來。

　　他聽說許淩霜要帶秦依依參加節目的事，當場表示強烈反對，「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折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嗎？」

　　許淩霜揮手讓秦依依出去，不緊不慢地對肖文海說，「這類節目我經常參加，不算亂七八糟的事。」

　　肖文海厲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藏了什麼心思，又想在背後搞小動作？這節目可不是自家公司主辦的，你要是闖了什麼禍，我可兜不住你。」

　　許淩霜卻不以為然，「放心吧舅舅，我一向乖巧懂事，什麼時候給你闖過禍了？」

　　見她油鹽不進，肖文海火氣更盛，「你自己參加就算了，幹嘛帶著秦依依去？她腦子不太聰明，遇事就亂，上節目要是表現不好，之前比賽拿第一的事也會陷入爭議，到時候也會牽連你，牽連我們公司，你想過沒有？」

　　「你不要總是那麼杞人憂天，什麼事都往壞處想，這樣什麼事都做不好，反正我會看著辦，你不用管。」

　　她說完便決絕地往外走。

　　許淩霜這個人從小有主見慣了，但凡她認定的事，從來都是志在必得，任何人的勸告都入不了她的耳。

　　肖文海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那份自大張狂的姿態讓他憂心忡忡，這種性子，早晚會讓她栽個大跟頭。

　　可不真正栽一次跟頭，她是不會醒悟的，這次攔了還有下次，攔不住的，隻能作罷。

　　他忙到七點才下班，司機早已把車備好，他坐進後座，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開出一段路，他瞥見公交站台上等車的秦依依，她紮著高馬尾，背著那個粉色書包，身上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配深色長褲，站在深秋的夜色裡，看起來還跟個大學生似的。

　　他喊停了司機，車子緩緩靠邊，停在秦依依面前。

　　後座車窗降下來，露出肖文海那張不苟言笑的臉。

　　秦依依驚訝地睜大了眼，「肖董。」

　　「上車。」

　　秦依依愣了下，連忙擺手，「不用了肖董，公交車馬上就來了。」

　　「這裡不能久停。」

　　秦依依隻好繞到另一邊上車，關門的時候她格外小心，輕輕關了一下，卻沒有完全合上。

　　肖文海皺起眉，「你沒吃飯嗎？關這麼輕，都沒關好。」

　　秦依依嚇得肩膀一抖，連聲說抱歉，又重新用力關了一次，這回總算關嚴實了。

　　肖文海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嫌棄，真是笨得可以，連個車門都關不好。

　　他隨口問，「你平時很少坐車嗎？」

　　秦依依把書包放在腿上，坐得端端正正，「是。」

　　她沒說的是，小時候因為車門沒關好被她媽狠狠罵過，所以每次關車門她都下意識地小心謹慎，害怕關不好又惹來責備。

　　肖文海沒再說話，車廂陷入沉默。

　　秦依依局促地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目光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好不容易熬到了許家，下車時她關車門依舊小心翼翼，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落在肖文海眼裡莫名覺得刺眼。

　　秦依依隔著車窗，朝他鞠了一躬，「肖董，謝謝你送我一趟。」

　　肖文海收回思緒，語氣依舊是一貫的嚴肅，「以後要好好跟著小霜做事，別出什麼岔子。」

　　「我會的。」

　　秦依依禮貌告別後，轉身往許家走去，路燈下，她背著那個粉色書包，腳步輕快了不少，高馬尾隨著走路的節奏一晃一晃的，像卸下了剛才車裡的緊張。

　　肖文海看著那抹漸遠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記憶裡，他姐肖文歆上學的時候也喜歡這樣走路，馬尾高高紮起，走起路來發尾一晃一晃的，步子輕快又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