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答案是什麼
另一邊,陸遲和慕容鳴已經在山頂起點就位,車輛並排停穩。
山路順著山勢蜿蜒而下,曲折險峻,一路連著數不清的急彎,從山頂到山腳,誰先抵達終點,誰就算贏。
陸遲穿一件黑色夾克,身形挺拔利落,夜色裡襯得肩寬腿長,冷硬又惹眼。
他靠在車門邊,目光越過山脊,望向遠處城市的燈火,不知在想什麼。
慕容鳴走到他身旁,勾了勾唇角,「給你三天練手,感覺怎麼樣?」
陸遲沒有看他,語氣淡淡的,卻帶著幾分傲氣,「就算我贏了你,也是勝之不武。」
慕容鳴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眼底卻閃過一絲冷意,「別誇下海口,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陸遲沒有再接話,隻是轉身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兩輛車並排停在起點,車燈驟然亮起,在沉沉夜色裡刺出兩道刺眼的白光。
隨著裁判旗子落下,兩輛車如同離弦之箭,猛地竄了出去,捲起一陣塵土。
山路崎嶇,彎道一個接一個,路燈稀稀拉拉的,大半路段都沉在黑暗裡。
陸遲起步稍快,暫時佔據領先,可一過連續彎道,動作明顯比從前遲疑了許多。
當年他最擅長的就是漂移過彎,流暢利落,一氣呵成,一身少年意氣,敢拿命賭速度。
如今卻多了太多顧忌,每一次打方向都帶著謹慎,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不要命。
起初陸遲還能勉強維持優勢,但很快,在一個彎道上,慕容鳴從內側超車,車身幾乎是貼著護欄擦過去的,帶著一陣尖銳的摩擦聲,超過的時候,他還隔著車窗挑釁地看了陸遲一眼,唇角掛著笑。
陸遲倒是不在意,他沒有加速去追,隻是穩穩地握著方向盤,按照自己的節奏繼續往前開。
慕容鳴左腿本就不便,可這麼多年始終沒放下賽車,手感依舊淩厲,一路保持領先,漸漸把陸遲甩得越來越遠。
兩車追逐的畫面,被幾架無人機實時拍攝,清晰傳輸到山腳下終點的大屏幕上。
終點搭著一處開放式露台,不少人圍在屏幕前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姜梨和江逸也在其中,姜梨費了好多甜言蜜語才把江逸哄好,兩人這才和好如初。
聽江逸說陸遲要和別人來賽車,她也來湊湊熱鬧。
這是她第一次看這種山路競速,見慕容鳴一路領先,忍不住咋舌,「那個瘸子,腿都瘸了,還這麼厲害?」
江逸盯著屏幕,隨口答道,「畢竟是職業賽車手,底子肯定還在。」
他視線一瞥,忽然瞄到了姜棲他們三人走來,連忙推了推姜梨,聲音壓得低低的,「姜棲來了,我們快躲起來。」
姜梨皺眉,不情願地嘀咕,「幹嘛躲起來?」
江逸急得直拽她胳膊,眼睛還往姜棲那邊瞟,「我們倆的事,別讓她知道。」
姜梨無奈,還是照做了。
以前做周維謙的情婦要遮遮掩掩,現在正牌女友,也要搞這一出。
兩人隱沒在人群裡,暗中觀察。
姜棲走到大屏幕前,畫面裡兩輛車正在山路上追逐,車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長長的光弧,時而分開,時而交匯,速度很快,看得讓人心裡發緊。
賀雲帆和許淩霜正全神貫注盯著屏幕,連她走近都沒察覺。
直到姜棲突然站到面前,許淩霜才猛地回神,一臉驚訝,「姜棲,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姜棲聲音發冷。
「我不是那個意思。」許淩霜連忙解釋,「隻是陸遲他好像不想讓你知道這件事。」
姜棲沒有接這個話茬,直接問,「他為什麼要和慕容鳴比?」
許淩霜抿了抿唇,沒說話,看了眼賀雲帆。
賀雲帆也有點支支吾吾的,撓了撓頭,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關明夏急了,催促道,「快說啊,急死人了。」
賀雲帆這才硬著頭皮開口,「慕容鳴說,隻要陸遲比賽贏了他,就能把專利還給姜棲。」
姜棲身子猛地一晃,後退半步,被關明夏及時扶住。
「果然是這樣……」她低聲喃喃,「這個瘋子。」
「能不能讓他現在停下來?別比了!」關明夏急聲道。
許淩霜搖了搖頭,神色凝重,「這種比賽一旦開始,必須全神貫注,生死時速,稍微分神就可能車毀人亡。」
「車毀人亡」四個字重重砸下來,姜棲心臟一揪,呼吸都停了半拍。
許淩霜寬慰道,「也不用這麼擔心了,陸遲車技一向很好的,相信他。」
話音落下,眾人的驚呼聲驟然炸開。
大屏幕上,陸遲的車不知怎麼的,在一個彎道處滑了出去,車尾猛地甩向護欄,差點撞飛出去。
幸好陸遲反應快,方向盤猛地一打,才堪堪收住,車身隻是擦著護欄磕了一下,勉強穩住,繼續向前。
前方的慕容鳴從後視鏡裡瞥見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車做過專業抓地改裝,漂移過彎毫不拖泥帶水,根本不用擔心側滑。
而陸遲接下來的每一個彎道,都過得險象環生,可賽程已經行至後半段,再慢就徹底沒機會,他隻能咬牙加速入彎。
每一次漂移幅度都大得驚人,車身幾乎橫過來,稍有不慎就會撞碎護欄,墜下懸崖。
一連串彎道看下來,眾人心驚肉跳,姜棲的心更是七上八下,懸在嗓子眼。
眼看就要衝抵終點,慕容鳴剛轉過一個急彎,山坡上突然滾落一塊巨石,「咚」地砸在陸遲前方路面,差一點就正中車頭。
避無可避,一聲劇烈碰撞轟然響起。
陸遲的車燈瞬間熄滅。
大屏幕上,那一片徹底陷入漆黑。
所有人都看得很緊張,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石頭?」
「看起來撞得很嚴重。」
「車燈都滅了。」
「人該不會出事了吧。」
姜棲盯著那片死寂的黑暗,腦袋一片空白,隻聽見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又重又急。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辦公室,自己對他說的那些狠話,讓他在自己眼前消失。
如今竟一語成讖。
她自責不已,若是當時能心平氣和好好說話,也許不會走到這一步。
原本領先的慕容鳴見陸遲沒了動靜,自信地調轉車頭,想過來看看他的情況。
剛靠近,陸遲的車燈突然亮起,兩道刺目的白光直直射來,瞬間晃花了他的視線。
緊接著,引擎轟鳴炸裂,陸遲的車繞開巨石,像一道黑色閃電,朝著終點疾馳而去。
剛才石頭落下的瞬間,他及時踩死剎車,雖然車頭輕微碰撞,卻並無大礙,乾脆將計就計關了車燈。
慕容鳴這才察覺上當了,暗罵一聲,趕緊調轉車頭,快速踩下油門追了出去。
可陸遲這一次徹底放開了速度,油門踩到底,車輪瘋狂轉動,塵土飛揚。
勝利近在眼前。
然而,最後一個彎道,路面太滑,加上衝刺終點速度太快,陸遲調轉方向盤時車身失控。
車子衝出終點線的那一刻,猛地甩飛出去,車頭狠狠撞向了一棵大樹。
砰。
一聲巨響。
引擎蓋扭曲變形,開始冒煙,火光在夜色裡一閃一閃的,像是隨時會燃起來。
大家見狀,紛紛跑過去查看情況,腳步聲雜沓,喊叫聲混成一片。
姜棲也快步跟上去。
祁遇跟在她身側,遠遠看見車頭冒煙起火,趕忙拉住她的胳膊,「太危險了,你先別去——」
「我得去。」姜棲一把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祁遇望著自己落空的手,指尖微微蜷起,心裡一片空落。
很多人都朝事故地點湧過去,陸遲的車撞在樹上,車頭冒著火光,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
駕駛座上的陸遲好像昏迷了,頭歪在一邊,一動不動,額角有鮮紅的血緩緩往下淌。
姜棲跑在最前面,看到這一幕,腳步猛地踉蹌了一下。
就在眾人以為陸遲失去意識的時候,車門忽然從裡面推開了。
陸遲跌跌撞撞地從車裡走下來,腳步虛浮,身形晃了好幾下,才勉強站穩。
慘白的路燈照在他臉上,額角一道很深的傷口,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染紅了半邊臉頰,有幾滴落在黑色夾克上,洇出一片片暗沉的濕痕。
他一眼就看見了幾步之外的姜棲,明明頭暈目眩,視線都開始發虛,卻還是勉強扯出一抹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我贏了。」
姜棲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你一定要這樣嗎?」
陸遲望著她,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
可身體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往前倒了下去。
耳邊嘈雜一片,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喊著叫救護車,慌亂的聲音攪成一團。
他聽得越來越模糊,意識被黑暗一層層包裹。
可在一片混沌裡,他還是聽到了那個最熟悉的聲音。
她在哭。
他想說,別哭了。
可卻再也沒能說出口。
意識徹底沉落的最後一秒,他卻想到了那個傍晚。
夕陽下,姜棲站在校園的林蔭道上,眼睛裡映著橘紅色的光,仰著頭對他說,「陸遲,你幫我買個冰糖葫蘆,我就告訴你。」
遺憾的是,到最後,他都沒能知道,那個答案究竟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