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病人他醒了
急救室的燈亮起,眾人在門口焦急地等待著。
姜棲站在角落,她的視線落在急救室的門上,卻什麼都沒看進去。
那天傍晚,她其實沒走遠,一直躲在不遠處,看著陸遲拿著一串冰糖葫蘆,在人來人往的路邊等了她很久,久到天色都暗了下來。
陸遲問她為什麼和祁遇分手,她說不出口。
是因為他。
兜兜轉轉這麼久,都是他。
這個念頭讓她心慌。
她開始試著往後撤,想離他遠一點。
這時候,急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平穩,「頭部撞擊傷勢不輕,額部的傷口已經縫合好了,存在輕度顱腦損傷,伴有腦震蕩,如果沒有出現遲發性顱內出血,按他目前的情況,大概率明天一早就能醒過來。」
聞言,眾人都鬆了口氣。
等醫生走後,賀雲帆開始張羅安排誰留下來。
他看了眼姜棲,語氣裡帶著商量,「姜棲,你可以和我一塊留下嗎?我想陸遲醒來,最想看到的應該是你。」
姜棲點了點頭,算作同意。
「那很晚了,你們先回去吧。」賀雲帆對其他人交代,又轉向許淩霜說,「陸遲出車禍的事,先別告訴陸遲父母,人已經沒事了,免得他們跟著擔心。」
許淩霜愣了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嘴唇抿了抿,「好,我不會告訴阿姨的。」
關明夏叮囑了姜棲幾句,便和祁遇一同離開。
一路上祁遇步子沉沉的,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黯淡無光的眼。
關明夏走在他旁邊,察覺到了他的落寞,嘆了口氣,「沒辦法了,陸遲這樣不管不顧,還受傷了,姜棲肯定放心不下。」
祁遇的聲音悶悶的,從口罩後面傳出來,「要是我受傷了,她也會這麼擔心嗎?」
關明夏想了想,認真地說,「那可是要命的事,誰敢賭啊,賭輸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還有什麼關心不關心的。」
今晚她看陸遲開那車,七拐八彎的,讓人心驚肉跳,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車毀人亡。
祁遇沒再說什麼,隻是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兩人在走廊轉角,卻遠遠看到了許淩霜和慕容鳴。
慕容鳴剛才賽車時左腿用力過猛,舊傷複發,也來醫院處理,正好和往外走的許淩霜迎面遇上,兩人隔著幾步遠站定。
「怎麼,沒在他病房守著?」慕容鳴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許淩霜掃了一眼他不太利索的腿,「有意思嗎?非要這樣鬧到兩敗俱傷。」
「看來,是你不夠資格。」慕容鳴輕笑。
許淩霜神色平靜,「我不需要什麼資格。」
說完,和他擦肩而過。
慕容鳴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關明夏躲在角落,把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和祁遇小聲嘀咕,「這兩人,看起來關係不一般啊。」
祁遇像是沒聽見,愣在那裡,腦海裡全是姜棲奔向陸遲的身影,她跑得那麼快,連頭都不回。
「她就這麼擔心他嗎?以前我受傷了,都沒見她這麼緊張過。」
關明夏看他那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這邊走廊格外安靜,姜棲和賀雲帆並肩坐在長椅上,一言不發。
姜棲忽然開口,「為什麼沒攔著他?」
「攔了,他不聽。」賀雲帆嘆了口氣,「慕容鳴之前是職業賽車手,和陸遲在國外賽過一場,輸了,可能心裡不服氣,現在又提出再賽一場,說贏了他,就可以把專利還給你,起初陸遲拒絕了,畢竟很久沒碰賽車了,可那天下午不知怎麼就突然改變了主意,堅持要和他比一場,幫你拿回專利。」
姜棲垂下眼,睫毛輕輕顫動。
她想起那天下午,陸遲勸她放棄項目,她非但聽不進去,還對著他大發脾氣。
換個人來勸,她未必會這樣情緒失控,無非是想在他面前證明自己可以。
兩人就這麼安靜坐著,從深夜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清晨時分,醫生再次走進病房,一番檢查後走出來,對兩人說,「病人他醒了。」
賀雲帆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進去看看吧,我去買早餐。」
留下姜棲一個人站在病房門口。
她心裡莫名有點忐忑,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開門。
一進去,就看到陸遲躺在病床上,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臉色看起來沒什麼血色,嘴唇也有些幹,整個人透著一股虛弱。
可在看見她的那一瞬,他原本黯淡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姜棲緩緩走近,在床邊站定,輕聲問,「你還好嗎?」
陸遲望著她,聲音輕得像氣音,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車子撞飛出去的那一刻,他真的感覺死亡來臨,從來沒有那麼一瞬,那麼怕死,怕再也見不到姜棲。
姜棲眉頭緊擰,忍不住責備,「既然這麼怕死,為什麼要去賽車?不要命了嗎?還是覺得讓人替你擔心很好玩?」
陸遲凝望著她,目光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個擔心的人是你?你不生氣了?」
姜棲嘆了口氣,在床邊椅子坐下,「我沒生你的氣,我是在氣自己做不好,你勸我幾句,我就忍不住發脾氣了。」
陸遲伸出還在輸液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微涼,卻握得很緊,「我不怕你發脾氣,就怕你不肯理我了。」
姜棲沒好氣地抽回手,「我現在也不想理你,無緣無故曠工三天,還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
話音剛落,陸遲忽然皺起眉,擡手按住了額頭。
「怎麼了?」姜棲湊近了些,關切地問。
「沒事。」陸遲緩了緩,聲音依舊虛弱,「可能剛醒,有點暈。」
姜棲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沉默了幾秒。
「陸遲。」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高,卻認真得不像是在說笑,「算我求你了,以後別再為我做這麼危險的事,專利沒了就沒了,項目黃了就黃了,你的命隻有一次,真的不值得你拿命去賭。」
陸遲眼底帶著點溫順的笑意,輕聲應下,「好,我都聽領導的。」
這時護士走進來查房,姜棲退到一旁。
陸遲的視線卻始終黏在她身上,一刻也沒挪開,彷彿一不留神,她就會悄悄溜走。
目光追著她,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
沒過多久,賀雲帆提著早餐回來,見姜棲臉色疲憊,便勸道,「你先回去休息吧,這兒有我。」
陸遲眼底閃過一絲不舍,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賀雲帆看得好笑,在一旁拆台,「人家好歹守了你一晚上,總得讓人回去喘口氣。」
陸遲擡眼望她,幾分不情願地開口,「也對,你回去休息吧。」
心底卻在怕,怕她這一走,就再也不來看他了。
姜棲抿了抿唇,起身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早點好起來,無緣無故曠工三天,還等著你上班呢,有空再來看你。」
聽到「有空再來看你」這幾個字,陸遲緊繃的嘴角才終於揚起來,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安安靜靜看著她離開。
賀雲帆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嗤笑一聲,「別看了,人都走遠了,瞧你這副樣子,真夠不值錢的。」
陸遲斜他一眼,「你管得著嗎?」
「是,我管不著。」賀雲帆打開早餐袋子,把粥和小菜一樣樣擺出來,「也就姜棲管得住你,早知道讓姜棲勸你,你肯定不會跑去賽什麼車了。」
「昨晚真是嚇死人了,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滾下來那麼大一塊石頭?早不滾晚不滾,偏偏你開到那兒就砸下來,真要被砸中,不死也得癱。」
陸遲眼神冷了下來,「應該不是巧合,後半段的彎道也特別滑,很難控制,隻要過彎快,就打滑。」
雖然他極力控制,但在衝刺終點的最後一個彎道,車身還是猛地甩了出去,也是命大沒死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