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你消失就好
姜棲從展館出來後,直奔公司,調出那份合同查看。
結果真的是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暮光設計系列賣給了鳴宇。
她找到姜啟年質問,「怎麼回事?」
姜啟年也一頭霧水,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合同,眉頭擰成一團,「我也不知道啊。」
「上面有你的親筆簽名,你說你不知道?」姜棲聲音發冷。
姜啟年回想了下,「當時嶼川遞過來好幾份文件,我也沒細看,就簽了,哪知道他擅作主張加了這個條款,現在怎麼辦?」
姜棲深吸一口氣,把合同摔在桌上,「什麼怎麼辦?徹底完了,姜氏還未發售的高端系列也就暮光這一個,其他常規系列入不了祁氏的眼,重新設計新的高端系列,至少需要好幾個月,等到正式投入生產,黃花菜都涼了。」
姜啟年試探著說,「趁鳴宇那邊還沒上市,商量一下花錢重新買回專利?」
姜棲嘆了口氣,「吃進去的肉,哪有這麼容易吐出來。」
話雖這麼說,第二天一早九點,姜棲還是去了鳴宇。
公司地址不在市中心,有點偏,獨立一棟八層的辦公樓,灰白色的外立面,看起來規模不算大。
姜棲跟前台說明來意,前台便領著她到三樓一個會客區,讓她坐下耐心等待。
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姜棲頻頻拿出手機看時間,心底的焦躁一點點蔓延。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下,是陸遲發來的消息。
【你在哪?】
看到這條消息,姜棲心頭莫名一堵,總覺得他是在看自己的笑話,她沒回復,關上手機,繼續等待。
她不知道的是,不遠處一扇單向玻璃窗後,姜嶼川正坐在輪椅上,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會客區裡的姜棲安安靜靜,低馬尾垂在頸側,側臉線條柔和,水藍色掛脖上衣襯得肌膚雪白,搭配白色牛仔褲,一身清冷氣質,和記憶裡那個小姑娘,早已判若兩人。
慕容鳴靠在一旁,雙手插在口袋裡,笑著調侃,「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怎麼不出去見一面?」
姜嶼川沒有回答,他透過玻璃窗的反射,看到了自己的模樣,右半臉靠近耳朵那側有灼燒的痕迹,連著脖子,一直蜿蜒向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看起來很嚇人。
他自己都不敢面對,怎麼去面對姜棲。
之前他被陸遲步步緊逼,眼看身份要被揭穿,確實有安排金蟬脫殼的計劃,但選擇的是墜海失蹤,可就在實施計劃的前幾天,外出出行,車子的剎車卻失控了,連人帶車撞到了護欄,發生爆炸,再掉進海裡。
司機當場死亡,而他坐在後排,僥倖逃了一命,右半身全被火光衝到,大面積燒傷,腿部也受了傷,他也隻好將計就計,選擇假死。
怎麼想,也覺得是陸遲報復他做的。
「讓她回去吧。」姜嶼川啞聲開口。
慕容鳴笑了笑,轉身出去。
沒幾分鐘,姜棲便一臉失落地離開了鳴宇。
姜嶼川的視線,一直追隨著那道背影,直到徹底消失。
身後的方之璇也跟著望過去,眼底盛滿落寞,她走上前,輕輕把手搭在他肩上,「嶼川,收手吧,我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不行嗎?」
姜嶼川沒有看她,聲音冷淡,「那不是我想要的。」
方之璇的手從他肩上滑落,垂在身側,指尖蜷了蜷。
姜棲又去了祁氏,和祁揚坦白了這事,想商量有沒有轉圜的餘地,推遲一下交付傢具的時間。
祁揚聽完,隻給她兩個選擇,「要麼放棄這次合作,按照合同賠違約金,要麼再設計一個高端的傢具系列,按照預定日子交付傢具,不得延誤。」
「資金環環相扣,交付一推遲,回款就跟著拖,銀行利息卻一天天地滾,一環卡殼,整條鏈都要斷。」
姜棲也沒強求,最終隻是說回去想想辦法。
剛走出門口,就碰到了迎面走來的祁遇。
祁遇叫住她,語氣裡帶著歉意,「姜棲,上次吃飯的事,不好意思啊,是我疏忽大意了,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姜棲心情有點低落,隨口應了一聲,「沒關係。」說完就要走。
祁遇伸手攔住她,「你怎麼了?」
「我沒事。」姜棲輕輕掙開他,往電梯口走。
祁遇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走進辦公室,質問哥哥,「你是不是欺負姜棲了?」
祁揚頭也沒擡,繼續翻文件,「我閑的?」
「那她怎麼垂頭喪氣的?」
祁揚把姜棲的來意大緻說了下。
祁遇聽完,語氣更急了,「你就這麼不近人情?不能通融一下,推遲交付時間嗎?」
祁揚擡眼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你當是過家家啊?做生意通融這,通融那的。」
祁遇皺眉,「之前你不是通融過一次,給姜棲訂單了嗎?」
祁揚放下文件,靠回椅背,語氣淡淡的,「你以為是看在你三言兩語的份上嗎?」
祁遇一怔。
祁揚不緊不慢地說,「那是陸遲用西山地皮的競標和我換的。」
祁遇愣住,聲音都變了調,「……什麼?」
姜棲不想自己接手的第一個項目就以慘敗收場。
她回到辦公室,把往年所有高端系列設計圖全翻了出來,鋪滿整張辦公桌,埋頭找靈感。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畫了又改,改了又畫。
陸遲敲了敲門,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
姜棲擡頭看見是他,臉色瞬間冷了下去,又低頭繼續畫圖。
陸遲把咖啡放在桌角,斟酌著開口,「我不該問你們過往的,別生氣了。」
姜棲埋著頭,一言不發。
他掃了眼滿桌淩亂的圖紙,輕聲勸,「實在不行,就放棄這個訂單,我幫你談別的合作,用現有款式就行,不用重新設計。」
陸遲心裡清楚,祁揚那邊不可能答應推遲交付,姜棲重新設計新系列,時間根本來不及,到最後隻會累垮自己,還落得賠付違約金的下場。
就像當年姜棲懷孕,醫生說身體不好,建議趁月份小打掉孩子,他的選擇總是理智止損,不冒風險。
可他低估了姜棲對孩子的執念,她寧願冒著風險,也要把孩子生下來。
而姜棲這次也是,對自己接手的第一個項目,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不願放棄,總想著努力到最後。
陸遲勸她放棄的話,像是再次點燃了她心中的引線。
她倏地擡眸,冷冷質問,「你是不是很樂意看到我這樣?覺得我什麼事都做不好?」
「我沒有。」陸遲語氣誠懇,「我隻是怕你費力不討好。」
「你有。」她一字一頓,直接翻出舊賬,「我之前拿到至禾的offer,你怎麼說的?說我走後門,說我連印表機都不會用,去了也是丟人現眼。」
陸遲喉結滾了滾,聲音低了下去,「我那是怕你太單純,出去被別人勾走,不要我了,我知道話說重了,那件事我不是已經跟你道歉了嗎?」
「道歉有用,要警察幹什麼?」
姜棲火氣上湧,伸手指著咖啡,「你以為天天端杯破咖啡過來,我就會原諒你?拿走,我不喝,放這兒礙事。」
她說著,煩躁地一把抽過桌上的圖紙。
圖紙被筆筒壓住,她用力過猛,筆筒一斜,狠狠砸在咖啡杯上——
「哐當——」
瓷杯摔在地上,碎裂四濺,深褐的咖啡潑了一地,各色畫筆滾得到處都是,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姜棲看著這一地狼藉,兇口堵得發悶。
陸遲卻什麼也沒說,默默蹲下身,開始收拾。
他先撿起散落的筆,一支一支從黏膩的咖啡液裡撈出來,指尖沾滿了咖啡漬,卻毫不在意。
「別收拾了。」姜棲開口。
他像沒聽見,依舊低頭撿著。
姜棲也蹲下去,伸手按住他的手,聲音又急又啞,「我讓你別收拾了,你聽不懂嗎?」
陸遲動作一頓,緩緩擡眼看她,眼底一片無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心情好受點。」
姜棲別過臉,「你什麼也不用做,在我眼前消失就好。」
陸遲怔怔望著她的側臉,想從她眼裡找到一絲口是心非,可她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他。
他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卻還是捨不得走,就那麼蹲在原地,等著她改口。
就在這時,姜啟年聽見動靜走了過來,站在門口愣住了。
地上碎瓷、咖啡液、散亂的筆,一片狼藉,兩人蹲在中間僵持,陸遲滿眼不舍地望著姜棲,姜棲卻偏頭冷漠地避開。
「怎麼了這是?」姜啟年愕然。
陸遲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棲,才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往外走。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被拖住,一直在等。
等姜棲能開口挽留他。
哪怕隻是一個字,一聲「喂」,他都立刻回頭。
可直到他走到門口,身後依舊一片沉默。
姜啟年看著這架勢,一個蹲在地上像雕塑,一個走得像被抽走了魂,忍不住問,「你們到底吵什麼啊,有話不能好好說?」
陸遲沒應聲,身影落寞地消失在門口。
腳步聲徹底遠去的那一刻,姜棲才緩緩轉頭,望向空蕩蕩的門口。
渾身力氣像是瞬間被抽幹,她直直癱坐在地上。
陸遲在走廊窗前站定,思索片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想好了?」
陸遲嗓音沉穩,沒有多餘的情緒,「我要是贏了,把專利還給她。」
慕容鳴的語氣輕快起來,像是獵人終於等到了獵物上鉤,「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賽場上見,地址時間等下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