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一定要撐住
姜嶼川顫聲質問,「為什麼是你穿婚紗?姜棲人呢?」
方之璇平靜擡眼,透過鏡子看向他,「她已經走了。」
姜嶼川驚怒交加,失聲大喊,「是你把她放走了?!」
兩人認識十年了,他無比信任方之璇。
他所有不堪過往、偏執心事、陰暗掙紮,全都毫無保留告訴她。
她是他的心理醫生,亦是他的紅顏知己,是知道他滿身泥濘、也會堅定站在他身邊的人。
他以為方之璇會懂他對姜棲的執念。
沒想到緊要關頭,她居然會背叛自己。
他沒時間去責怪,轉身就要往外追趕,陸遲身受重傷,絕對跑不遠,人一定還在莊園裡。
方之璇拖著冗長的婚紗起身,快步上前攔住他,「你一心要娶姜棲,那我呢?」
姜嶼川急切不耐,「我說過會帶你一起走,不會丟下你。」
方之璇眼底一片悲涼失望,輕聲道,「你痛恨自己殘暴冷血的生父,可你分明像極了他,強行霸佔不屬於自己的女人,妄想一妻一妾安穩度日,剛才你對陸遲痛下殺手,毫無憐憫,日後姜棲稍有不順你的心,你是不是也會對她拳腳相加?」
字字句句戳在姜嶼川心坎上。
他惱羞成怒,聲音近乎嘶吼,「我不會!」
說完,狠狠一把推開方之璇。
方之璇摔倒在地,潔白裙擺層層鋪展,凄美又心酸。
她沒有起身,隻是坐在那裡,看著姜嶼川頭也不回地衝出門去。
身上這件婚紗,是她給自己這段卑微的感情,最後的落幕。
姜棲依舊蹲在後門圍牆邊,不停地剪那些鐵絲網。
可普通剪刀對付這種粗硬的鐵絲格外吃力,剪了許久才斷了七八根,隻開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口。
想要剪出能讓人鑽過去的縫隙,還遠遠不夠。
她心急如焚,不顧一切用力撕扯、撬拽鐵絲,指尖被劃了好幾道口子,血珠滲出來,她也顧不上,隻一個勁拚命用力,淩亂長發隨著急促動作不停晃動。
陸遲虛弱倚靠在牆邊,望著慌亂無助的她,艱難擡手,溫柔地捋順她淩亂的髮絲,「別急。」
姜棲還在那扯鐵絲,「我怎麼能不急,他們很快就會追過來了。」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人,眼底滿是擔憂,「你還撐得住嗎?」
陸遲一手緊緊捂住腹部傷口,強忍劇痛,低聲應著,「可以。」
昏暗的月光下,姜棲這才注意到他按著腹部的手,指縫間不斷往外滲血。
「可以什麼可以,不許騙我。」
她拿起剪刀,往自己的白裙上剪下一截,撕成布條,慌亂又小心地為他包紮止血。
陸遲忽然擡眼,低聲提醒,「你看那邊。」
姜棲轉頭望去,不遠處雜草叢生的下方,竟藏著一扇上了鎖的小鐵門。
鐵門銹跡斑斑,幾乎被藤蔓遮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一線希望瞬間湧上心頭。
開這種鎖,對她而言,不是很難。
她撿起剪斷的鐵絲,彎成鉤狀,探入鎖孔反覆撬動。
幾下之後,鎖舌「咔噠」一聲彈開。
她連忙拉開小門,先扶陸遲鑽出去,自己正要跟上。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姜棲,你還想跑。」
姜嶼川順著陸遲一路滴落的血跡,帶著四名保鏢匆匆趕來,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亂掃射。
姜棲慌忙鑽出門外,用力將鐵門關上,手忙腳亂地去掛那把舊鎖。
可姜嶼川已經大步走來,氣勢洶洶,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道疤痕扭曲如蜈蚣,整個人像是從地獄走出來的惡鬼。
她的手抖得厲害,鎖頭老舊生鏽,幾次都合不上。
千鈞一髮之際,姜嶼川隔著鐵門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表情陰惻惻的,「我說過,你要是耍花樣,我就弄死陸遲。」
姜棲嚇得心臟驟停,好在最後一刻,鎖頭終於扣合。
可她的手,依舊被他死死鉗住。
下一瞬,陸遲傾盡全身力氣,抓起石塊狠狠砸向他手腕。
吃痛之下,姜嶼川終於鬆開手。
姜棲連忙抽回手臂,攙扶著重傷的陸遲,拚命朝山下狂奔。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祈禱,救援能快點到來。
小鐵門被鎖住,姜嶼川無法穿過,隻能帶人繞遠路從正門追出。
事到如今,他早已沒有退路。
要是這次放過陸遲,無異於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漆黑的深山裡,唯有清冷月光灑落,照出嶙峋的樹影和崎嶇的山路。
姜棲扶著陸遲,艱難在山林間穿梭。
她光著雙腳踩在尖銳碎石上,鑽心疼痛席捲全身,卻半分不敢停歇。
可陸遲失血太過嚴重,撐到這裡早已耗盡所有力氣,再也邁不動腳步,身體一軟,順著雜草斜坡直直摔了下去。
姜棲連忙衝下去扶住他。
他原本赴宴穿的黑西裝,此刻沾滿血污與草屑,狼狽得不成樣子。
陸遲虛弱地推開她,聲音破碎沙啞,「你別管我,你先走。」
姜棲淚水洶湧落下,「我怎麼可能丟下你先走?」
「我說過……」他嘴角不斷溢出血沫,「壞人來了,你先跑,你的命,比我重要,我死了,沒關係。」
不過短短幾小時,那個晚上還在宴會意氣風發,有說有笑地要給她倒果汁和剝蝦的男人,就被傷得這樣奄奄一息,姜棲心口疼得快要碎裂。
她伸手輕輕擦去他唇邊血跡,哽咽不止,「死什麼啊,我不準你死,聽到沒有?」
「既然走不動,那我們就不走了,就在這等徐遠他們來。」
說著,她緊挨著他坐下。
陸遲整個人躺在草叢裡,兇膛微弱地起伏,像一盞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燈。
姜棲將他抱進懷裡,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你得撐住,我還沒告訴你那個答案。」
陸遲意識模糊,輕聲呢喃,「烤腸……還沒買到。」
姜棲聽到這話,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她仰起頭,努力收住眼淚,望著天上那輪圓圓的月亮,強忍著哽咽,「再也不要什麼烤腸了,我隻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快過中秋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吃月餅,好嗎?」
許久沒有回應,隻有溫熱微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脖頸。
「好嗎?」她又哽咽著問了一遍。
「好。」
極輕極淡的一字,消散在山間夜風裡。
陸遲靠在她肩頭,身上的血跡,漸漸染透她潔白的裙擺。
原本寂靜無聲的山林,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聽起來隻有幾個人,不像徐遠帶來的人,更像是姜嶼川他們。
姜棲頓時心慌不已。
一旦被追上,重傷無力反抗的陸遲,必死無疑。
她迅速冷靜下來,小心將陸遲藏進茂密草叢,摘下脖子那條帶定位器的星星項鏈,戴在了他身上。
「你幹什麼……」陸遲艱難睜開眼。
姜棲俯下身,輕輕吻在他的額頭,眼淚隨之滑落,滴在他的眉心。
「陸遲,你重考及格了。」
「答應我,一定要撐下去,撐到他們來。」
「你要敢死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陸遲眼底泛起淚光,淚水順著血污斑駁的臉頰滑落,啞聲勸阻,「不行,別去……」
可姜棲隻是深深凝望他一眼,毅然轉身,獨自離去。
陸遲意識漸漸渙散,昏迷前最後一眼,隻剩下她決絕遠去的背影。
想要伸手挽留,手臂卻沉重無力,緩緩垂下。
姜棲故意迎著方向,主動出現在姜嶼川一行人面前。
一名保鏢很快發現她,厲聲大喊,「在那裡!」
姜嶼川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手電筒的光柱齊刷刷地照向姜棲,他大手一揮,帶人全力追趕。
夜色如墨,姜棲一襲白裙染著斑駁血跡,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光著腳踩在崎嶇山路,呼吸急促到幾乎斷檔,卻一刻不停歇,沿著反方向一直往上跑。
隻有把這些人引得遠了,陸遲才有一線生機。
直到前方無路可走。
懸崖峭壁。
下方是一片茫茫大海,浪濤奔湧不息,拍打著崖壁濺起丈高浪花。
姜嶼川追了片刻便察覺不對,沒有看見陸遲身影,但陸遲身受重傷肯定跑不遠,他決定先抓住姜棲再說。
他一步步朝姜棲逼近,「你已經無路可逃,跟我回去,我們的婚禮,還沒舉行。」
姜棲一身白裙立於懸崖邊緣。
海風獵獵,吹得她長發紛飛,掀起染血的裙角。
月光映得她面色蒼白,眼底卻透著倔強,直直望著前方步步逼近的人。
「你少白日做夢了,我就算死,也不會和你舉行什麼婚禮,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樣子,看到你那疤,我都覺得噁心。」
這句話狠狠刺痛姜嶼川,他再度上前,語氣陰狠,「等我抓到陸遲,也給他弄上這疤,看你會不會覺得噁心。」
姜棲強裝鎮定,隻想拖延時間,等徐遠他們趕來。
她後退一步,碎石從腳邊滾落,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離懸崖邊緣不過兩三步,「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了!」
姜嶼川卻依舊往前,篤定她不敢,「你不會跳的,你連遊泳都不會,別想拖延時間,快點跟我走。」
說著,他伸手猛地去抓她。
姜棲急忙往後避開,腳下的岩石卻驟然碎裂,她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便連同碎石一同墜入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