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快去換婚紗
徐遠第一時間收到了項鏈傳回的定位信號,很快鎖定了臨海荒山上一座破舊的莊園。
山路崎嶇蜿蜒,就算全速趕路,抵達山頂也要一個小時。
大批警力與救援人員迅速集結,長長的車隊劃破漆黑夜色,朝著荒山疾馳而去。
陸懷舟坐在車內,心緒沉沉,這場綁架不是求財,而是尋仇。
陸遲此番,怕是兇多吉少。
關明夏與賀雲帆坐在最前面的車裡,徐遠專心駕駛。
慕容鳴卻倚在副駕駛,閉目養神。
他說是跟過來幫忙的,實則是來湊熱鬧的,就想看看那兩個人最後鬥成什麼樣。
「我真擔心棲棲有什麼三長兩短。」關明夏聲音發緊。
賀雲帆正要出言安慰,慕容鳴卻緩緩睜開眼,淡淡開口,「你的擔心是多餘的,真要有三長兩短,那一定是姓陸的。」
賀雲帆一愣,「你怎麼如此肯定?
慕容鳴勾了勾唇角,「因為姜嶼川喜歡姜棲,哪裡捨得對她下手,但情敵就不一樣了,說不定會惱羞成怒,把人往死裡打。」
聽完這話,賀雲帆心頭愈發不安,他清楚陸遲那性子,就算被打死,也絕不會低頭求饒半分。
整座莊園昏暗壓抑,隻有零星微光散落各處,唯獨大廳燈火慘白刺眼,亮得格外突兀。
陸遲癱倒在地,昔日英俊挺拔的模樣早已狼狽不堪,嘴角不斷滲出血絲,腹部傷口鮮血汩汩不止,染紅了大片地面。
方之璇蹲在一旁,小心翼翼為他處理傷口,雙手沾滿了他的血,連她都有些不忍。
姜棲雙手被反綁在對面椅子上,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眼淚早已流幹,隻剩下無盡的絕望。
她剛才注意到陸遲按了項鏈上的定位器,相信徐遠他們已經在趕來的路上,可她害怕以陸遲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撐不到救援到來的那一刻。
更何況,按照姜嶼川如今瘋狂的模樣,就算救援來了,恐怕也會狗急跳牆,先對陸遲痛下殺手。
這時姜嶼川走了出來,手裡捧著一襲潔白婚紗,放在她旁邊的桌子上。
白色緞面裙身質感高級,裙擺層疊蓬鬆,綴滿細碎珠片,燈光下流光溢彩。
「你穿上一定很好看,這是我特意找人量身定製的,尺寸剛剛好。」
姜棲斜了他一眼,視線掠過他深灰色夾克上那片刺眼的嘔吐物痕迹,又落回他那張帶著傷疤的臉,神情疲憊又冷淡,「你為什麼非得這樣?」
「我說過了啊,因為我喜歡你。」
姜嶼川俯身靠近,擡手想要拂開她鬢邊的碎發。
姜棲下意識偏頭躲開,「你的喜歡,就是讓我背鍋嗎?」
小時候姜梨被玩具卡住喉嚨,明明是他看管不周,卻懦弱不敢承認,讓路過施救的姜棲背了這個鍋,害得她被姜啟年罵,還挨了一巴掌。
姜嶼川的手僵在半空,聲音低了下去,「那件事我也很後悔,我跟你道歉過很多次了,你為什麼要一直抓著不放?陸遲做錯了那麼多次,你不都原諒他了嗎?」
姜棲本來想說「你也配和他比」,話到嘴邊又強行咽了回去。
她不能刺激瘋狂的姜嶼川,隻好先順著他,拖延時間。
「好,不說那件事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我高一磕到腦袋昏迷,是你找之璇姐對我催眠了嗎?為什麼我會想不起來受傷前發生了什麼?」
姜嶼川沉默了一下,坦然承認,「是我。」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倉庫那把火是你放的,然後又嫁禍給我?」
「火不是我放的。」姜嶼川低聲解釋,「當時季驍把受傷的你背回來,我才得知出事了。我本來想趁你受傷,抹掉你對陸遲的記憶,但做不到那種效果,隻能讓你忘記受傷前的記憶。」
「所以你處心積慮做這麼多,就是為了離間我和陸遲?」
「是啊。」姜嶼川語氣滿是委屈,「小時候我們明明那麼要好,是彼此唯一信賴的人,你會叫我哥哥,好吃好玩也都會想著我,我也答應過你,會保護你,你被關小黑屋,我也陪著你。」
姜棲悄悄攥緊了拳頭,強忍怒意,她被關小黑屋,根源本就是趙語蓮作祟。
但看著氣息越來越弱的陸遲,她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可是,就因為姜梨卡玩具那件事,你就徹底不願再理我。」姜嶼川情緒越來越激動,「你後來一發不可收拾喜歡上了陸遲,成天往他家跑,對他那麼熱情,卻連一個眼神都不肯分給我,我隻想讓你重新看見我,重新依賴我。」
他伸手強行轉過姜棲的臉,逼迫她與自己對視。
「你隻要再等等我就好了,等我足夠強大了,就能帶你離開,為什麼要作賤自己,去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相親?」
姜棲被迫與他對視。
他的長相更隨趙語蓮,生得清秀雅緻,細長鳳眼、眉骨單薄,此刻卻因偏執而顯得面目猙獰。
她忽然想起過往種種。
當初她無力承擔蘇禾高額醫藥費,姜嶼川主動提出幫忙,她斷然拒絕,寧願接受姜老太太的安排,去應付一場又一場相親。
可每一次相親都無疾而終,關於她私生活混亂、私生女名聲不堪的謠言四處流傳,相親對象紛紛打退堂鼓,最後她隻能選擇名聲不佳的沈硯,兩人勉強定下婚約。
現在回想,這一切,應該是姜嶼川在暗中作祟。
她一直以為姜嶼川時不時的示好,是出於愧疚,是為了讓他自己心安理得,從沒往他喜歡自己那方面想過。
還有一次深夜,他養的蛇莫名闖入她房間,她夜裡起身不小心踩到,嚇得魂飛魄散,他及時趕來安撫,讓她別怕。
現在回想,分明是刻意為之。
越想越脊背發涼,像被毒蛇纏死般窒息。
姜嶼川語氣忽然變得溫柔繾綣,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圓滿裡,「沒關係,現在也不晚,我們簡單在這裡辦一場婚禮,拍屬於我們的婚紗照,連夜離開這座城市,去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安穩過完一生。」
「你的母親,你的妹妹,你都不管了?」姜棲平靜反問。
「她們自有安穩生活。」姜嶼川眼神決絕,「這一次,我隻想為自己活一次。」
長年累月壓抑的愛意、趙語蓮不斷的警告阻攔、日復一日隱忍克制,早已化作無法掙脫的執念。
此刻他心中,隻剩下帶走姜棲這一個念頭。
就在這時,陸遲猛地劇烈咳嗽,大口鮮血湧出,氣息愈發微弱。
方之璇擦去手上血跡,對他們面色凝重地說,「傷口失血太多,已經開始惡化感染,再不立刻送去醫院做手術搶救,他撐不了多久,就會沒命的。」
姜棲聽後,指尖都在發顫,立刻妥協,「我答應你,我跟你走,去哪裡都可以,求求你,先放陸遲一條生路。」
「你就這麼輕易答應了,我反而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姜嶼川眼神幽暗,「別急,你先換上婚紗,婚禮儀式結束,其他事情,我再慢慢安排。」
他畢生最大的執念,就是親眼看著姜棲為自己穿上婚紗。
這個畫面,他在腦海裡幻想了無數次。
姜棲抿了抿唇,「我現在手被綁著,怎麼換?」
姜嶼川上前解開她手腕繩索,語氣溫柔,卻帶著刺骨威脅,「乖乖聽話,別耍任何花樣,不然受苦喪命的,隻會是陸遲,明白嗎?」
姜棲活動著僵硬酸痛的手腕,站起身,「他都快要死了,我怎麼敢耍花樣?」
「最好是這樣。」姜嶼川冷笑,「不然我隨時可以讓他死得更快。」
他轉頭看向方之璇,「之璇,帶她去你房間換婚紗,好好幫她打扮。」
方之璇收好急救包,站起身,猶豫了一下,輕聲問,「嶼川,之後你會帶上我一起走嗎?」
「當然,我們三個人一起走。」
方之璇垂下眼,像是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你會丟下我。」
「不會的,我們這麼多年情誼。」姜嶼川鄭重叮囑,「看好她,別出任何差錯。」
方之璇點頭應聲,拿起婚紗,帶著姜棲轉身離開,姜嶼川安排兩名保鏢緊緊跟在身後。
大廳隻留下一名保鏢看守陸遲。
此刻陸遲連開口說話都無比艱難,根本沒有力氣反抗逃跑,莊園大門又有專人把守。
姜嶼川這才放下心,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準備換上那套與婚紗相配的西裝。
姜棲跟著方之璇走進房間,兩名保鏢守在門外寸步不離。
門一關,姜棲就小聲問方之璇,「姜嶼川是不是壓根沒想讓陸遲活命?」
方之璇捧著那襲潔白婚紗,沉默不語,沒有作答。
姜棲心頭一緊,剛才姜嶼川殘忍毆打陸遲的畫面還在她腦海回蕩,她連忙攥住方之璇的手臂,苦苦哀求,「之璇姐,我現在能求的人隻有你了,求求你幫幫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陸遲死在這裡。」
說著她膝蓋一彎,便要下跪,方之璇連忙伸手扶住她,無奈嘆氣,「你要我怎麼幫你?這裡是山頂,就算你們逃出去了,陸遲傷勢這麼重,根本撐不住下山,多半會死在半路。」
「先逃出去再說,剩下的,我會看著辦。」
方之璇早料到她會求助,從口袋裡取出兩支針劑遞給她,「這是強效鎮靜葯,能讓人快速昏迷,你從窗戶翻出去,繞回大廳找陸遲,正門有人把守走不通,隻能走後門,那邊圍牆有一處缺口,是用鐵絲網封住的,相對容易出去,桌上的剪刀你帶上,以備不時之需。」
姜棲接過針筒和剪刀,眼眶泛紅,「謝謝,你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方之璇急忙推了她一把,「別多說了,快走,我會盡量幫你拖延時間。」
姜棲脫下高跟鞋,赤腳翻過窗檯,落入窗外花叢之中,借著濃重夜色遮掩,小心翼翼繞行,很快回到大廳。
看守陸遲的保鏢正低頭玩手機,毫無防備。
她屏住呼吸,緩緩靠近,找準時機,狠狠將鎮靜藥劑紮進對方脖頸。
保鏢脖頸一陣刺痛,猛然回頭,「你給我打了什麼?」
姜棲慌亂扔掉針管,眼見對方沒有立刻暈倒,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另一隻手悄悄握緊身後的剪刀,隻要對方撲過來,她就拚死一搏。
不過短短幾秒,保鏢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她這才鬆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
「姜棲……」
陸遲躺在地上,氣息微弱地喚她名字。
姜棲連忙蹲下,用力扶起他,將他的一隻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咬牙撐起他的重量,「我們快走。」
莊園院落錯綜複雜,漆黑一片,辨不清方向。
姜棲攙扶著重傷的陸遲,在黑暗裡輾轉繞行。
路過一扇亮著燈火的窗邊時,她猛然駐足,那是姜嶼川的房間。
她慌忙掉頭,換了一條偏僻小路,終於找到莊園後門。
此處荒蕪偏僻,雜草叢生,夜色陰冷又陰森。
後門早已牢牢鎖住,厚重鎖頭甚至被水泥死死封死,根本無法打開。
整座莊園圍牆高聳,上面布滿尖銳鐵絲網,想要攀爬幾乎不可能。
好在她順利找到了方之璇所說的,那片用鐵絲網封住的圍牆缺口。
姜棲小心將陸遲安置在一旁,拿起剪刀,用力裁剪纏繞的鐵絲網,試圖剪開一個口子,讓兩人逃出去。
另一邊房間內。
姜嶼川換下身上髒亂不堪的外套,穿上一身筆挺精緻的黑色禮服,仔細梳理好髮型,對著鏡子反覆打量自己。
身形樣貌都稱心如意,唯獨側臉蔓延至脖頸的疤痕,醜陋又刺眼。
他隨手拿起一旁相機,要拍隻屬於他和姜棲的婚紗照。
他見過陸遲與姜棲的婚紗照,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拍得比他們更完美,還要讓姜棲設成手機屏保,日夜看著。
他已經規劃好一切,先在莊園舉辦一場簡易婚禮,去往國外後補辦盛大儀式,蜜月旅行樣樣齊全,滿心憧憬著和姜棲的餘生。
心情愉悅的他,推門走進那個房間。
一眼便看見梳妝台前坐著一道身影。
潔白婚紗裹著窈窕身姿,長發溫婉盤起,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樣。
可等他走近,看清鏡子裡的倒影,渾身驟然僵住。
坐在那裡的人,根本不是姜棲,而是穿著婚紗的方之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