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非吃不可嗎
關明夏因為姜棲的失蹤,在外漂泊了一個月,才回到咖啡廳打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桌面擺放了不少宣傳單的紙張。
考慮要不要在咖啡廳宣傳單上加印尋人啟事,或是發到網上擴散消息找人。
但姜棲因為「私生女」的身份被人指指點點多了,不喜歡自己的資料被放到公眾面前。
再說,姜棲要是清醒的話,肯定能自己回來的。
要是被人有心困住了,發這些也無濟於事,反倒徒增風波。
正想得入神,一雙穿高跟鞋的腳出現在她面前,鞋面是淺杏色的,細細的帶子繞過腳踝。
關明夏擡眼望去,不由一怔,來人竟是馮玉。
如今的馮玉早已脫胎換骨,和以前判若兩人。
以前在《挽星傳》劇組,她隻是個不起眼的跑龍套,渾身透著不自信,因為性格太軟弱,總被宋秋音和她助理各種使喚。
如今長發燙成波浪卷,化著精緻的妝,紅唇飽滿,穿著一件褐色針織緊身裙,周身氣場全開,模樣氣質都大變了樣。
關明夏忍不住驚嘆,「馮玉?你變得這麼漂亮,我差點沒認出來!」
馮玉在她對面坐下,莞爾一笑,「不過是靠妝容穿搭加持罷了。」
「哪有,你底子本來就很好,隻是以前不自信,現在自信起來,更漂亮了。」
關明夏由衷誇讚,又接著說道,「我前陣子還追了你演的劇,你演的殺手角色特別深入人心,演技都直接衝上熱搜了,照這樣發展,用不了多久,肯定就能挑大樑演女主了。」
「這也得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
馮玉語氣謙和,隨即話鋒一轉,「對了,姜棲姐呢?我之前跟她借了一筆錢,想還她,她一直沒收,發消息也始終不回。」
提到姜棲,關明夏臉上那點笑容瞬間消失,輕聲道,「她墜海失蹤了。」
馮玉愣住,「什麼?」
關明夏簡單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馮玉聽後眼眶有些濕潤,聲音發哽,「怎麼會這樣?她那麼好的一個人……」
她此次前來,除了還錢之外,也是來報喜的。
當初在劇組,是姜棲鼓勵她堅持演戲,不要妄自菲薄。
如今她終於從小龍套一步步熬到女二號,還拿到了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她想著,自己要是真的獲獎,一定要好好感謝姜棲。
兩人又簡單聊了一下姜棲的事,氣氛沉沉的。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叮鈴作響。
祁揚兩兄弟走了進來。
祁遇依舊戴著墨鏡,他看到桌上那些宣傳單,腳步一頓,「明夏,你是在做尋人啟事嗎?要不在我微博上發?」
祁揚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嫌事不夠多嗎?」
「怎麼了?」祁遇皺眉,「人多力量大,讓大家幫忙一塊找姜棲。」
祁揚沉聲解釋,「姜棲身份特殊,經不起你這樣大肆宣揚,萬一被有心人盯上,反倒會讓她陷入危險。」
祁遇沒轍,隻好作罷,隨即看向桌上另一個女人,「這位是你朋友?」
馮玉慌忙擦了擦眼角的濕意,戴上口罩,起身跟關明夏匆匆告辭,側身繞過兄弟倆快步離開了咖啡廳。
祁遇卻盯著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這個人叫什麼玉來著?」
「馮玉。」關明夏有些意外,「你認識她?」
祁遇收回目光,隨口說道,「不認識,隻是她最近的演技火出圈了,常常聽身邊人提起,加上名字和我諧音,才有那麼點印象。」
關明夏輕輕嘆了口氣,「我和她也不熟,是棲棲當初幫過她不少,如今她事業有了起色,想著回來報喜,可棲棲卻不知所蹤了。」
祁遇走到她身旁,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堅定,「我們這麼多人都惦記著姜棲,她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祁揚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
現在他們的話題,十句有七句都離不開姜棲。
尤其關明夏昨晚中秋夜,到了海邊就鬼哭狼嚎地喊著「棲棲」,試圖把人給喊回來。
他一說什麼,她就哭得更厲害了,還越走越快。
……
陸遲去了看守所,探視方之璇。
兩人相對而坐,方之璇被關押了一個月,整個人憔悴了不少,她始終垂著眼簾,不敢與他對視。
陸遲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那晚的事,謝了。」
方之璇這才擡起眼,聲音乾澀,「姜棲……還沒有找到嗎?」
「沒有。」陸遲眼底覆著一層冷意,「所以我恨姜嶼川,也恨和他同流合污的你,就算明知你沒參與綁架,我也沒打算輕易放你出來。」
方之璇抿了抿唇,低聲緻歉,「對不起。」
「但姜棲說過,若是我們能順利逃出去,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撂下這句話,陸遲便起身離開了。
方之璇也很快被放了出來。
她始終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甘願被關押,本就是想以這種方式變相贖罪。
早前慕容鳴也曾來探視過她,親口告知了姜嶼川的死訊。
聽聞消息的那一刻,她心底依舊陣陣刺痛,那個她曾經傾盡真心愛過的人,終究還是一步步走上了不歸路。
如今重獲自由,她反倒茫然無措。
從前的人生,一直圍著姜嶼川轉,如今沒了牽挂和寄託,一時間竟不知道往後該如何生活。
……
陸遲一個人爬山,到了山頂寺廟。
香火依舊繚繞,人來人往,檀香的味道混著山風飄散,在空氣中織成一層薄薄的煙霧。
他穿過人群,走到連心鎖區域,在那片密密麻麻的銅鎖中找到了那一把。
銅面已經生了淡淡的銹跡,字跡卻依舊清晰。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鎖面上刻著的兩個名字。
說好不分開的。
那晚在險境裡,他寧願被姜嶼川抓回去,大不了一死了之,也不願和姜棲就此離散。
可他若死了,留下姜棲一人,必然自責難過。
如今弄丟了姜棲,留下他一人,也是生不如死。
死又不能隨便死,萬一姜棲回來了呢?
隻能一日復一日,在無盡的等待熬著。
他擡步走向主殿,在殿門口靜靜站定,望著殿內高大肅穆的佛像,恍惚間,他想起幾個月前跟著姜棲來過這裡。
那時她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著眼虔誠祈禱。
「你在祈禱什麼呢?」
「該不會是祈禱媽媽能夠早點醒來吧?」
「她真的醒來了,你人呢?」
他忍不住喃喃自語。
轉念一想,倒也算靈驗。
他向來不信什麼神明之說。
那次來寺廟,聽徐遠說得那麼靈驗,他心底才鬆動了一點,給姜棲求了一道平安符。
可骨子裡的驕傲倔強,讓他始終不願屈膝下跪。
他從小到大,隻有年少時被老爺子罰過下跪,深深記在心底,所以長大以後,他從不輕易下跪。
可此刻站在佛像前,他卻忍不住想,是不是當初求平安符時沒有誠心下跪,所以祈福才沒能應驗,護佑姜棲平安。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跪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學著周遭香客的模樣,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
隻求讓姜棲平安無事,早日歸來。
哪怕,隻讓他再見她一面,就一面也好。
他閉著眼靜靜長跪,祈禱了許久許久。
殿內人來人往,腳步聲與低語聲在他身旁此起彼伏。
久到周遭香客都以為他已然睡著,投來好奇的目光。
直到一個年輕小夥路過,不慎擡腳撞到他修長的腿,陸遲才緩緩睜開眼。
小夥子對上他清冷沉斂的眼神,連忙道歉。
陸遲緩緩站起身,跪得太久雙腿有些發麻,隻淡淡說了句,「沒關係。」
小夥本以為他看著冷淡疏離,性子會很難相處,沒想到竟這般好說話,心裡暗自詫異。
陸遲走出主殿,在殿內閉著眼跪了許久,出來時恰逢正午,日光刺眼,一時難以適應外面的強光,腦袋不由得陣陣發沉。
殿外煙霧繚繞,香客比他來時還要熱鬧幾分。
忽然間,一抹藍色長裙的身影闖入視線,裙擺在人群中一閃而過,像極了姜棲。
他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快步穿過人群追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那女生的肩膀。
女生轉過身,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龐。
那女生先是莫名其妙地皺了皺眉,隨後發現對方是個大帥哥,態度才緩和了些,「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陸遲斂去眼底的失落,聲音乾澀,「沒事,認錯人了。」
這一個月,他已經記不清這樣認錯人多少次了。
明明走近了細看,身形、發質都和姜棲半點不像,可他依舊抱著一絲執念,總想上前確認,心裡總抱著那萬分之一的僥倖。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女聲自身後響起,「陸遲,你也在這裡?」
陸遲擡眼望去,就見許淩霜陪著蘇禾,正從殿內走出來。
蘇禾走上前,語氣帶著歉意,「昨晚是我考慮不周了,我早就從李嫂那裡,聽說了不少小棲的事,一直沒急著多問,也是想著等吃完飯,再單獨找你好好聊聊。」
陸遲依舊神色冷淡,目光平直地看著她,「那頓飯就這麼重要?非吃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