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

　　排骨燉豆角的濃郁香氣，和砂鍋裡魚湯的鮮味交織在一起，把中秋節的氛圍烘托得很是到位。

　　宋琳秀拿著湯勺，在砂鍋裡攪和了兩下。

　　奶白色的魚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叮咚…叮咚…

　　門鈴突然響了。

　　宋琳秀動作一頓。

　　「奇怪……」

　　她蓋上砂鍋蓋，隨口嘟囔了一句，「要不就是兒子，要不就是爸。回自己家直接輸密碼進來不就行了，還按什麼門鈴啊。」

　　鍾志成正站在水槽邊洗著大白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可能不是他們吧。快遞？或者是物業來送中秋禮盒的。」

　　「你去開門看看。」宋琳秀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後背。

　　鍾志成把手舉在半空：「你去，我手濕的不方便。」

　　兩人對視了一眼，雙方眼神裡切磋出一陣火花帶閃電。

　　下一秒。

　　「石頭剪刀布！」X2

　　宋琳秀出了石頭，鍾志成出了布。

　　老鍾咧嘴一笑：「嘿嘿……」

　　宋琳秀面無表情，淡淡道：「贏的去。」

　　「我…@%…#*…」

　　鍾志成嘴角一歪，不屑地嗤笑一聲，「我去就我去！讓讓你！」

　　他拿起旁邊的擦手巾胡亂搓了搓手，大步流星地走向玄關。

　　大過節的，男人大度一點也無妨～平時他可沒這麼好說話的！

　　鍾志成走到門邊，湊到貓眼上往外看。

　　空蕩蕩的，啥也沒有。

　　「奇了怪了，誰家小孩惡作劇按門鈴玩呢？」鍾志成嘀咕了一句，一把拉開門。

　　視線往下移。

　　鍾志成愣住了。

　　隻見門口站著一個小女孩。

　　穿著漂亮的小裙子，長得像個精緻的洋娃娃。雪白的小臉肉嘟嘟的，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他。

　　小傢夥仰著頭，咧開嘴，露出兩排小白牙，沖他甜甜一笑：

　　「嘻嘻~爺爺！」

　　小奶音脆生生的，甜得能把人的心都融化嘍。

　　鍾志成懵了幾秒。

　　什麼情況？

　　誰家的小孩？

　　但身體的本能反應比腦子快，下意識地放輕了嗓音應了一聲：「……誒！」

　　「老鍾，是誰啊？」

　　廚房裡，宋琳秀左等右等，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連個說話的聲音都聽不見。

　　她揚聲問了一句：「是快遞嗎？」

　　一邊問，一邊擦著手從廚房裡走出來。

　　走到客廳，一眼就看見老鍾直愣愣地杵在門邊，背對著她，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一動不動。

　　「……老鍾你被點穴了？」

　　宋琳秀吐槽，「開個門怎麼成兵馬俑了？」

　　她走到門邊，順著鍾志成的視線看過去。

　　她腳步一頓。

　　門口站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仰著腦袋看著他們。

　　小女孩看見她，眼睛一亮，原地蹦躂了一下。

　　「奶奶！」

　　「……誒，真乖！」宋琳秀下意識就笑呵呵地回道。

　　然後，她變成了另一個兵馬俑，盯著小姑娘的臉蛋，陷入了沉默。

　　歲歲仰著小腦袋，看著面前兩個兵馬俑，笑嘻嘻地站著，不說話了。

　　她可是嚴格按照剛才爸爸反覆交代她的戰術去執行的！

　　爸爸說了，爺奶問啥歲歲答啥，爺奶不動歲歲不動！

　　敵不動，我不動！

　　於是，三個人就這麼站在玄關，大眼瞪大眼瞪大眼。

　　過了好半晌。

　　宋琳秀用胳膊肘懟了一下鍾志成，壓低聲音，語氣遲疑：

　　「老鍾，你有沒有覺得，這小孩兒……很熟悉？」

　　「熟悉？」

　　「就像是在哪兒見過。」宋琳秀眉頭緊鎖，腦子裡在搜索。

　　「在哪兒見過嗎……」鍾志成摸了摸下巴，嘴裡喃喃自語。

　　「對了！」

　　他不知想起了什麼，驚呼出聲，「魚……老宋，魚！」

　　宋琳秀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

　　「真服了你個死鬼！」

　　她低聲道，「我跟你說正經的呢，誰跟你開玩笑了？還魚……魚什麼魚，我看你是想抱孫子想瘋了！你兒子可能有這麼大的孩子嗎？」

　　鍾志成急得直跳腳。

　　「哎喲，我說魚！鍋裡的魚湯！」他說著，已經先一步轉身衝進廚房。

　　「我去，我的魚湯！」

　　宋琳秀一個箭步轉身，還不忘回頭，沖著門口的小孩兒招了招手，

　　「小朋友啊，你應該弄錯了，我們不是你爺爺奶奶！」

　　中秋節嘛，很多人串門聚餐一塊過節。

　　這樓上樓下的，門牌號又長得差不多，如果不常來或者是太久沒來的話，很容易弄混的。

　　宋琳秀覺得，這小朋友肯定就是找錯門了。

　　至於為什麼會叫他們爺爺奶奶？

　　害！

　　小孩子嘛，見著年紀大的統一稱呼爺爺奶奶，不足為奇。

　　不過，宋琳秀心裡還是倔強地認為，這小姑娘把她喊老了。

　　她雖然快五十了，但保養得當，平時出去別人都誇她像不到四十的。

　　怎麼就成奶奶了？

　　喊阿姨還差不多！

　　「……小朋友你可以先進來，待會我幫你給家長打電話，好不好？」

　　宋琳秀的教師人格瞬間上線。

　　等一下得好好跟這孩子的家長說幾句。

　　怎麼能讓這麼小的孩子自己亂跑呢？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她彎下腰：「我先給你拿雙拖鞋吧……」

　　話還沒說完。

　　「奶奶你不要彎腰啦，我可以自己拿！」

　　門口的小傢夥先一步伸出圓手，把鞋櫃的門往裡一按，門自動彈開。

　　她從最下面一層拿出拖鞋，乖乖地脫下自己小皮鞋，再把穿著花邊白襪的小腳丫塞進拖鞋裡。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換好鞋後，歲歲擡起頭，沖著宋琳秀萌萌一笑：

　　「謝謝奶奶~」

　　宋琳秀當場看傻了。

　　這……這熟練度是怎麼回事？！

　　家裡鞋櫃門原本用的是拉手，但不太好用了。前兩天剛找人換成反彈器，按一下門就能自動彈開。

　　現在連她和老鍾都還沒習慣，開門時還是下意識去找拉手。

　　這小丫頭怎麼用的這麼順手……

　　不是，這到底是誰家啊？

　　好一會兒，宋琳秀才幹巴巴地誇了一句：

　　「……這小孩兒，咋這麼聰明呢。」

　　歲歲嘿嘿一笑，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走進了客廳。

　　廚房裡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

　　鍾志成剛把魚湯的火給關了，伸手就想去掀鍋蓋。

　　「你別徒手啊！拿個防燙手套！」宋琳秀眼疾手快地制止。

　　鍾志成縮回手，揉了揉手背。

　　宋琳秀在廚房裡轉個不停：「…誒我手套呢？好久沒用了，放哪兒去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

　　歲歲站在那兒，歪著小腦袋看著裡面手忙腳亂的爺爺奶奶。

　　她實在看不下去了。

　　小傢夥指了一下餐桌邊上，酒櫃的第二個抽屜。

　　「奶奶，手套在這裡面哦。」

　　空氣安靜了一瞬。

　　宋琳秀走過來，半信半疑地拉開抽屜。

　　一副印著小碎花圖案的防燙手套，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

　　宋琳秀瞳孔地震。

　　她看看抽屜裡的手套，一股荒謬感直衝天靈蓋。

　　這是我家吧！

　　又看看歲歲一副小場面，別慌的模樣。

　　不是……這真是我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