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樓道的拐角處。

　　鍾魚和喬清霧正貼著牆根，腳邊放著各式各樣包裝精美的禮盒，堆成了一座小山。

　　兩人探頭探腦地往鍾魚家門口張望。

　　看到門順利關上，歲歲成功打入內部。

　　兩人同時長長鬆了一口氣。

　　「居然真的成功了……」

　　喬清霧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夢幻般的恍惚。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鐘魚。

　　他懶洋洋地靠在牆壁上，雙手交叉抱在兇前。

　　「怎麼樣？」

　　他下巴微微揚起，眉眼間全是得逞的笑意，「我又賭贏了吧！」

　　喬清霧無話可說。

　　關於如何向他爸媽交代歲歲的事，他們倆這幾天可謂是苦思又冥想，深思又熟慮，搜腸又刮肚。

　　最後還是鍾魚拍闆，敲定了這個戰術——

　　讓歲歲先出面，去攻略爺爺奶奶！

　　鍾魚當時是這麼分析的。

　　「要是直接告訴他們歲歲是穿越的，那就要解釋一大堆。說得口乾舌燥不說，還有可能不管用。」

　　就算有親子鑒定，頂多也隻能證明孩子是親生的，但無法證明是未來生的。

　　說不定宋老師還會腦補出一出「帶球跑」、「未婚生子」的狗血倫理大戲。

　　「……但要是讓歲歲先出現，那就不一樣了！」

　　用鍾魚的話說，老宋和老鐘的心態轉變，大緻會經歷幾個階段。

　　第一階段：哇，這小孩兒長得真標緻真可愛！

　　第二階段：咦，這小孩兒怎麼越看越眼熟？

　　第三階段：我去，這小孩兒怎麼對我們家這麼了解？

　　第四階段：完了，怕不是見鬼了！這孩子上輩子投胎忘喝孟婆湯了？還是說老兩口被開盒了？！

　　「……這時候我們再出面去解釋穿越的事，就不再是空口無憑了！」鍾魚對此很有信心。

　　他爸媽甚至會長舒一口氣。

　　這就來到了第五階段：

　　還好還好，不是鬧鬼，也不是被開盒了。原來……隻是穿越而已啊！

　　穿越這個理由，相比於其他的，就隻是玄幻，而不是可怕和恐怖。

　　在心理學上，這叫預期管理。

　　先給他們一個巨大的驚嚇，再給他們一個稍微小一點的驚嚇，他們就會覺得，後者簡直是天降福音。

　　事實證明，歲歲進門了，意味著第一步圓滿成功。

　　雖然不知道此刻門內到底在發生什麼，但按照鍾魚的推測，老兩口現在應該正在經歷「這小孩兒怎麼對我們家這麼了解」的第三階段。

　　鍾魚壓低聲音，語氣輕快：「再等一會兒，就該咱們閃亮登場了！」

　　「我原本以為，按照你說的計劃，大概到第二步就會卡住，」

　　喬清霧小聲嘀咕，「宋老師怎麼會這麼輕易讓一個陌生小孩進門啊。」

　　「宋老師可不是白當的~」

　　鍾魚低頭看著她，「她當了那麼多年班主任，看到落單的小孩，職業病發作，肯定會先把人弄進屋，保證安全，然後再想辦法聯繫家長。」

　　鍾魚和喬清霧還為此立了個賭約。

　　輸了的人，要無條件滿足對方一個願望。

　　「沒想到啊，經過上次的事，你居然還不相信我對我爸媽的了解程度？」

　　鍾魚低聲輕笑，「這種明擺著必輸的局，你還敢跟我賭。」

　　他拖長了語調：

　　「唉，我還以為你就是存心想讓我許願呢。」

　　「！！才沒有好吧……」

　　喬清霧耳根子一陣發燙，不自在地偏了偏頭，「那你想好了嗎？要什麼願望。」

　　「這我得仔細想想，好不容易贏來的一次機會，我必須得許個大的。」鍾魚說。

　　喬清霧心頭跳了一下。

　　抓著包帶的手指收緊，莫名有些緊張。

　　許個大的？

　　多大？

　　鍾魚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突然開了口：

　　「晚上我想多吃兩塊肉，成嗎？」

　　「……你說什麼？」

　　喬清霧無語地冷哼了一聲，翻了個嬌俏的白眼，小聲說，「你就這點出息了！」

　　這也配叫願望？

　　這也配浪費一個神聖的賭約？

　　給你機會你是真的一點都不中用啊！

　　她抿了抿唇，還是沒忍住提醒：

　　「其實……願望可以許點其他的。」

　　比如給他膝枕，幫他按摩、捏腳之類的。

　　再或者，是更過分一些的……

　　喬清霧她咽了咽口水，睫毛輕顫。

　　雖然覺得有點羞恥，但如果他真的提出來，她、她也不是不能考慮的。

　　再不濟，也得是親一下吧！

　　這種才配叫願望啊！

　　「可是我現在想不到其他的願望啊，」

　　鍾魚剛才其實也就順嘴一提，但她這麼說，他便再思考了下。

　　「我原本想著，要不許願親一下呢，要不許願讓你給我按個摩呢……」

　　喬清霧眼睛亮了亮。

　　「但這些事情，好像不需要浪費願望，你就能幫我實現，」

　　他眼角彎彎，「你說呢？」

　　*

　　一門之隔的客廳裡。

　　歲歲坐在沙發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中。

　　電視裡正放著動畫片，小傢夥看得津津有味。

　　宋琳秀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藹可親：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多大啦？」

　　歲歲把視線從電視上移開，仰起小腦袋：

　　「我叫歲歲，我五歲了！」

　　「歲歲啊……」

　　宋琳秀念叨了一遍，誇獎，「歲歲平安，好名字！」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撥號鍵盤。

　　「那你記不記得家長的電話？我幫你們打電話，讓他們過來接你回家。」

　　歲歲歪著腦袋想了一下。

　　爸爸之前交代過，如果奶奶要電話，就報他的號碼。

　　小傢夥張口就來：

　　「188xxxxxxxx！」

　　「188……好，我記下來了。」宋琳秀一邊聽，一邊在屏幕上按下數字。

　　最後一個數字敲下去的時候。

　　屏幕上的撥號界面彈出了一個聯繫人備註。

　　【小魚兒】

　　宋琳秀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備註，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機械地轉過頭，看向沙發上的小糰子。

　　「歲歲……你說，這是你家長的電話號碼？」

　　歲歲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大眼睛眨巴眨巴，十分肯定地重重點頭。

　　「對啊！這就是我爸爸！」

　　話音落下，宋琳秀腦子裡炸開了一朵蘑菇雲。

　　這小姑娘管鍾魚叫……爸爸？！

　　她手指哆嗦了一下，按下了撥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