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清霧拿著手機，嘴角勾起淺笑，大眼睛裡流出少有的狡黠。

　　她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打出一行字：

　　【就隻是代為傳達你的思念嗎？需不需要我代替你留在醫院照顧他？】

　　發完之後，她等著看喬明怎麼回。

　　沒過半分鐘，聊天界面上「嗖嗖…」跳出來兩條語音。

　　【＞＞13''】

　　【＞＞14''】

　　喬清霧沒有立即點開，而是從小桌那邊走了過來，把手機輕輕擱在鍾魚蓋著被子的腿上，想跟他一塊兒聽。

　　緊接著，她順勢蹲在床邊，下巴墊在自己的手背上。

　　鍾魚微微低頭，把注意力放在了手機上。

　　喬清霧點開了語音。

　　喬明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立刻在病房裡響了起來：

　　「姐你現在說話怎麼都有點幽默感了？照顧倒是不用，你要是良心未泯的話，給人家包個大紅包比啥都強！」

　　喬清霧翻了個白眼。

　　什麼叫良心未泯，她平時對下屬很苛刻嗎？

　　再說了，她連自己都搭進去了，這還不夠嗎！

　　鍾魚在旁邊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緊接著，第二條語音自動開始播放。

　　「嘿嘿……再說了，人家一男孩兒住院你咋照顧，你又不是我！晚上起來上廁所起夜，你還能幫他扶著嗎？」

　　語音播放完畢。

　　病房裡瞬間安靜了。

　　喬清霧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像個卡殼的機器人。

　　……扶、扶什麼？

　　結合喬明那句話的特定語境。

　　這個扶，肯定不是扶老奶奶闖紅燈的那個扶啊……

　　她這倒黴弟弟腦子裡整天裝的都是些什麼黃色廢料啊！

　　鍾魚靠在病床上，雙手抱兇，正看樂子呢。

　　割個闌尾而已，又不是半身不遂，哪兒就到上廁所都不能自理的程度了？

　　這喬明也太誇張了吧。

　　不過……嗯，好像也不是不行？

　　鍾魚正擱這兒美滋滋地暢想呢，垂垂眸，正對上喬清霧銳利如刀的視線。

　　那眼神彷彿在說：這算什麼事兒？

　　喬清霧看看手機，看看鐘魚。

　　鍾魚看看手機，又看看喬清霧。

　　「……不是，」

　　他趕緊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語氣裡卻藏不住笑意，「這你得聽我解釋。」

　　喬清霧抿抿唇，故意闆起臉：

　　「你解釋吧。」

　　鍾魚張了張嘴。

　　然後卡住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該解釋啥！

　　話是喬明說的，又不是他說的，他總不能順著網線去把喬明的嘴縫上吧。

　　他思索了兩秒鐘，腦子一抽，破罐子破摔地憋出一句：

　　「那個……我沒說你不能扶！」

　　「誰要你解釋這個了！」喬清霧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實在沒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輕捶了一下。

　　她關注的明明是喬明那句「你又不是我」。

　　意思是難道喬明去扶就是很理所當然的嗎？

　　其實喬清霧本就不想得出什麼答案，想著他隨便糊弄糊弄過去就行，卻未曾想到……

　　「變態……」

　　她紅著臉啐了一口，咬牙切齒地反駁，「誰要幫你扶啊。」

　　喬明也不準扶！

　　就在這時候。

　　旁邊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吃完飯的歲歲已經乖巧地把自己的小飯盒收拾好了。

　　小糰子聽到爸爸媽媽的對話，好像在說什麼扶還是不扶的。

　　她邁開小短腿地走過來，像個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喬清霧的肩膀：

　　「爸爸生病了，媽媽要幫助爸爸哦！」歲歲語重心長地開口，大眼睛裡寫滿了認真。

　　喬清霧扭頭看向歲歲。

　　她看著女兒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隻覺得眼前一黑。

　　寶貝啊，此扶非彼扶！

　　等你長大了你就懂了。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喬清霧在心裡默念了兩遍。

　　鍾魚嘿嘿笑笑，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

　　喬清霧向後縮了縮，不想讓他得逞，卻也隻是象徵性的，看見他嘴角的笑容，又默默地不再動彈。

　　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

　　喬清霧趕緊跳過這個話題：「歲歲，今天媽媽陪你睡好嗎？」

　　她在醫院附近的酒店訂了房間，晚上打算和歲歲一起睡酒店。

　　前兩天晚上，喬清霧都是留在醫院陪床的。

　　但鍾魚現在的情況其實已經好多了，完全不需要陪護了。

　　但要是歲歲沒過來的話，她也還是打算繼續陪床的。

　　可現在歲歲來了，她擔心小傢夥睡酒店會不習慣。

　　鍾魚也輕笑著附和，語氣溫柔：

　　「歲歲快跟媽媽去睡覺吧，明天再來醫院看我。」

　　歲歲卻搖了搖頭，頭上的小揪揪跟著晃了晃。

　　「我有梅姨陪著就可以啦，」

　　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向病床上的鐘魚，「爸爸生病在醫院很可憐，媽媽陪爸爸吧。」

　　梅姨很快就過來把歲歲接走。

　　臨出門前，歲歲突然停下腳步。

　　兩隻小手扒在病房的門框上，探出半個小身子。

　　「爸爸媽媽！」她大聲喊道。

　　喬清霧和鍾魚同時轉頭看過去。

　　歲歲眼睛亮亮的，興奮地分享著今天的新鮮事：

　　「今天幼兒園放學的時候，我看見了一隻特別可愛的小白狗哦！還碰到了上一次交到的好朋友！」

　　鍾魚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嚴肅起來。

　　好朋友？

　　老父親的雷達瘋狂作響。

　　他警惕地眯起眼睛，盯著門框邊的小糰子：

　　「是上一次在博物館的那個好朋友嗎？」

　　歲歲哐哐點頭，笑得一臉燦爛：「是哦！小白狗就是他的狗！」

　　……鍾魚覺得自己的闌尾切口好像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小小年紀就懂得用可愛的寵物來吸引小女孩的注意力嗎？

　　套路！全是套路！

　　他正準備詳細盤問一下那小黃毛的底細。

　　歲歲卻十分有時間觀念地揮了揮小手：

　　「今天太晚啦！我明天再來給你講這個故事！」

　　鍾魚沉默了。

　　他靠在床頭，滿腦子都是危機感。

　　半晌，他才對著歲歲鬱悶地吐出一句：「好，明天見~」

　　「爸爸媽媽明天見！晚安啦~」

　　說完，小丫頭放開門框，跟著梅姨蹦蹦跳跳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