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這輩子好短
這兩天住院,鍾魚在喬清霧的強力督促下,開啟了老年人養生模式。
晚上十點前必須乖乖閉眼休息。
至於睡不睡得著?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態度,反正他是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了。
鍾魚慢吞吞地從衛生間走出來。
他一手捂著肚子上的切口,像個八十歲老頭似的慢吞吞挪回病床邊。
喬清霧正彎著腰,在那倒騰一張摺疊陪護床。
這裡是公立醫院。
肯定比不上她平時去的那些私立醫院。
哪怕是單人病房,硬體條件也就那樣。
那張陪護床又窄,又硬。
鍾魚光是看著那層薄薄的海綿墊子,都覺得自己的骨頭在隱隱作痛。
更不用說喬清霧那睡慣了高級定製床墊的嬌嫩的皮膚,平時他隨便一掐都會留印子,現在要在這種破床上窩著。
「……要不你還是去住酒店吧。」鍾魚站在旁邊,輕聲開口。
喬清霧鋪床的動作一頓。
她轉過頭,眉眼微微揚起,看了他一眼。
「我現在都能自己下床了,明天你再來看我唄,」
鍾魚指了指那張摺疊床,語氣裡帶著心疼,「你睡這個腰酸背痛的,沒必要為了陪我遭這個罪。」
喬清霧雙手抱在兇前,在摺疊床邊坐下。
她輕輕哼了一聲:
「你以為我留在這兒,隻是想陪你嗎?」
「難道不是嗎?」鍾魚眨了眨眼。
「當然不是,」
喬清霧故意闆起臉,帶著些許責備,但嗓音卻軟綿綿的,「要是我走了,沒人盯著你,你能玩手機玩到半夜兩三點吧?我留下來,是為了監督你!」
鍾魚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望著她笑笑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她是在找借口。
他還是很惜命的,真不至於網癮大到這種地步。
都開刀做手術了還搞陰間作息,那不是純純找死嗎。
再說了,就算是為了不讓她擔心,他也絕對不會那樣折騰自己。
喬清霧這麼說,不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知道他會因為她睡不好而內疚,所以才故意擺出這副「我是為了監督你」的架勢。
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陪伴了。
看著鍾魚傻傻的地盯著自己笑,喬清霧沖他眨了眨眼:
「好啦,現在九點半。再允許你玩半小時,十點鐘必須準時熄燈!」
鍾魚乖巧點頭:「好嘞。」
陪護床就擺在病床的左邊,兩張床中間大概隔著半米的距離。
兩人各自洗漱完畢,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病房裡安靜下來。
在這裡,鍾魚必須給大家一個忠告。
普通人如果想要翻身,就必須買一條足夠長的數據線!
不然就會像他現在這樣。
充電插座在右邊床頭櫃的最下面,他的數據線短小無力!
他的刀口在右腹,沒法朝右側躺,朝左躺線又不夠長,隻能仰卧雙手舉著手機玩。
當然,數據線也別買太長的。
萬一在脖子上纏一圈,一翻身,人直接沒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你打算什麼時候睡?」隔壁床突然傳來喬清霧的聲音。
鍾魚隨口答道:「十點。」
「那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喬清霧問。
「呃……」他卡殼了。
屏幕上顯示著:22:05。
鍾魚咽了咽口水,大腦飛速運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九點六十五分……」
喬清霧那邊沒聲了。
他火速把手機往床頭櫃上一扔,動作行雲流水:
「不玩了不玩了!睡覺!」
喬清霧關掉了病房的大燈。
隻留下一盞散發著暖黃色光芒的床頭燈。
病房裡瞬間暗了下來,隻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突然。
旁邊摺疊床傳來「咯吱」一聲響。
是喬清霧翻了個身。
緊接著,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些許莫名的感慨:
「你有沒有覺得,這輩子好短啊……」
鍾魚聞言,微微一愣。
他想了想,也小心翼翼地護著肚子,朝左邊喬清霧的位置翻了個身,輕聲開口: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人這輩子就是活幾個瞬間。」
喬清霧像是有些沒反應過來,腦子還停留在自己的思緒裡。
過了幾秒,她也面向他。
「你說。」
在昏暗暖黃的床頭燈光下,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就比如說,吃到特別好吃的東西時,會很誇張地感嘆,我活著就是為了這一口!或者看到璀璨的煙花,看到滿是星星的夜空時,會突然想,如果時間定格在這一刻就好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就是類似於這種,短暫,但美好的瞬間。」
喬清霧保持沉默,聽著他繼續往下講。
「我以前完全不同意這句話。」鍾魚繼續講。
「這些轉瞬即逝的瞬間雖然很美好,但它們都是一次性的。」
他看著喬清霧的眼睛:
「如果活著的意義僅僅在於這幾個瞬間,那難道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那些平淡的日子,都是毫無意義的嗎?」
聽到這裡,喬清霧紅唇微張:「我……」
她好像想要說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但我現在,開始贊同這句話了,」
鍾魚遲疑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隻要把當下的每時每刻,都變成值得珍藏的瞬間就好了。」
他頓了頓:
「就比如,現在。」
鍾魚沒再說話了。
他隻是笑著,靜靜地和她對視。
在這個靜謐的病房裡,在這個昏暗的燈光下。
兩人視線交換的剎那,像是從對方眼中接收到了某種訊號。
就是這個瞬間,他想。
這將會是在他的腦海裡,一遍遍反覆回放的瞬間。
喬清霧怔住了,眼眸微微顫動。
床頭的燈亮著,她可以看清他帶著笑意的嘴角,漸漸的,她看向他的眼神染上了愛意。
就是這個瞬間,她想。
如果時間能夠靜止,她真的願意永遠停留在此刻。
原來,人這輩子就是活幾個瞬間,是這個意思。
原本她以為,所有的人和事物都隻是在她眼前匆匆一過。
可是現在,她的餘光總是會不受控制地去尋找那個,讓她一見就忍不住想笑的面孔。
「……所以啊,不要在乎這輩子長還是短了。」鍾魚的聲音再次響起,緩和而輕柔。
「那些看似短暫的快樂、悸動和燦爛,並不是轉瞬即逝的。而是每回想一遍,就像是重新體驗了一次。這些瞬間,也會因為你的回想而無限延長。」
這番話說得極其浪漫。
鍾魚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動了。
喬清霧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可是,不在乎不行啊。」
「嗯?」
喬清霧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委屈:
「因為我這被子真的很短啊。前兩天陪床的時候,我腳都漏在外面……」
鍾魚:……
他獃滯。
他裂開。
他紅溫!
……敢情你剛才說的是「這被子好短」,而不是「這輩子好短」啊!
鍾魚的腳趾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在床單上施工了。
誰要買房?他現在能摳出一座帶遊泳池的大別墅!
想死!真的想死!
這不就顯得他剛才說的那些長篇大論啰嗦得像個神經病嗎!
「咳……」
他乾咳了一聲,眼神飄忽,立刻極其生硬地轉移話題,「那個……我、我的被子不會短,我跟你換吧。」
看著他這副尷尬到手足無措的樣子,喬清霧嘴角勾起一抹雀躍的笑。
她從那張硬邦邦的摺疊床上爬起來,兩步就站到了他的病床前。
「那如果做了個美夢,算不算是美好的瞬間?」她微微彎下腰,柔聲問道。
鍾魚獃獃地點頭:「算吧……」
話音未落。
喬清霧突然低下頭,在他的唇角輕輕親了一下。
是一個又快又輕的吻。
親完之後,她沒有立刻退開。
她把嘴唇湊到他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
「希望我們今晚,都做個美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