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見家長
鍾魚在床上反覆烙餅。
腦子裡反覆播放著今晚發生的一切,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今晚喬清霧說的那些話,這些豪門恩怨,要是在網上看到哪個八卦帖子,鍾魚估計也就當個樂子看,頂多撇撇嘴,感嘆一句:貴圈真亂。
可這些事,一旦主角換成喬清霧,那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世界上或許有千千萬萬個類似的狗血故事,但發生在她身上,對他來說,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概率。
鍾魚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喬清霧的方向。
黑暗中,還隔著歲歲,他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之前那個清冷強勢的喬總,隻是她用堅硬的外殼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為了不讓別人看到裡面那個柔軟又惶恐的小姑娘。
以喬清霧那種性格,能把這些說出來,絕對不是一時衝動。
停電的黑夜,像一個天然的樹洞,給了人傾訴的勇氣。
她那麼要強,那麼獨立,這種程度的示弱,大概是需要把信任值拉到滿格,還得有天時地利人和。
鍾魚想到這裡,心裡又軟又漲。
如果不是歲歲從八年後穿越回來,提前把他們兩個湊到一起。
那今晚,喬清霧大概率還是會一個人待在這個大得像樣闆間的別墅裡,獨自熬過這漫長的黑夜。
她那些傷口,隻會越捂越深,直到結成厚厚的疤。
而他,根本不會有機會站在這裡,聽她說這些。
喬清霧之前說過,快樂的事情,兩個人一起做會更快樂。
鍾魚此刻腦子裡冒出一個有些傻氣的念頭。
那難過的事情,兩個人一起分擔,是不是也就會少掉一半?
如果可以,他願意多分擔一點。
這種心情,大概就叫疼惜。
想要對她更好一點,想要站在她身邊,想要陪著她,把她那些破碎的童年記憶,用新的溫暖回憶覆蓋掉。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裡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
「喬清霧?」
「喬總?」
「小霧?」
鍾魚在黑暗中,變著法地叫了幾聲。
靜悄悄的。
睡著的人似乎在做什麼美夢,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
鍾魚這才像個做賊的,躡手躡腳地從床上爬起來。
他光著腳,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在黑暗中摸索著。
他拿來一根細繩,屏住呼吸,重新走回床邊。
月光不知何時掙脫了雲層的束縛,清冷的光輝灑落在床上,給喬清霧的睡顏鍍上了一層柔光。
她睡著的樣子很乖,鼻尖還是有點紅,嘴唇微微張著。
鍾魚輕輕地拿起喬清霧放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
她的手很軟,手指纖長,皮膚在月光下白得像玉。
鍾魚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手指,將那根細繩在她的指根處,不松不緊地繞了一圈。
他在重合的地方做了個記號,然後迅速收回手,生怕驚醒了她。
整個過程,他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搞定!
鍾魚把那段帶著尺寸的細繩收好,重新躺回了床上。
他想,他得快一點了。
他剛躺回來沒多久,就感覺身邊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緊接著,腿上一暖。
好像被什麼軟綿綿的東西踹了一下,不疼,跟小貓撓癢癢似的。
鍾魚下意識轉頭看過去。
隻見睡在中間的歲歲,原本是筆直躺著的,現在慢吞吞地翻了個身。
這還沒完。
她小小的身體,開始在床上慢慢橫了過來。
鍾魚直接驚呆了。
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橫過來的歲歲,就像一個上滿了發條卻快沒電的小陀螺,開始一點一點地往床尾挪動。
她的動作很慢,小屁股一拱一拱,小短腿一蹬一蹬,執著又堅定地向著她的目的地前進。
鍾魚大氣都不敢出,就這麼饒有興緻地盯著她看。
他看著那個雪白的小糰子,在月光下,以一種龜速進行著挪動。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十來分鐘。
鍾魚親眼見證了這匪夷所思的全過程。
最後,歲歲精準地停在了床尾的位置,把自己團成一小團,又沉沉睡了過去。
全程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鍾魚實在沒忍住,發出一聲極低的笑。
然而,好戲才剛剛開始。
睡夢中的喬清霧似乎感覺到,隔在兩人之間的那道小小的楚河漢界消失了。
她也開始翻身,動作同樣很慢,像是在尋找什麼。
然後,鍾魚就眼睜睜看著,她翻著翻著,就徑直翻到了他的懷裡。
溫熱柔軟的身體就這麼貼了上來。
她的頭埋在他的兇前,還無意識地動了動,調整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的輕吟。
下一秒,她把原本抱在懷裡的枕頭,一腳踢開了。
接著,喬清霧的手腳就扒拉了上來,一條腿熟門熟路地搭在他的腿上,手也緊緊環住了他的腰。
整個人嚴絲合縫地掛在了他身上。
鍾魚第一次完整見證了母女倆這套堪稱完美的交接班流程。
他腦子還有點沒轉過來。
這倆人……是商量好的嗎?
一個剛走,另一個就無縫銜接,配合得比上班打卡還準時。
他艱難地騰出一隻手,摸過手機,劃亮屏幕。
淩晨三點。
哦。
鍾魚悟了。
搞半天,歲歲的刷新時間是淩晨三點。
*
周三傍晚,飯桌上。
歲歲正舉著小勺子,吭哧吭哧地跟碗裡的一塊排骨作鬥爭。
鍾魚戳了戳碗裡的米飯:「這周末我得回家一趟,陪我爸媽吃個飯。」
據宋老師說,她那裡還存著老鍾家祖傳的,給兒媳婦的一套玉首飾,他想趁這次去取來。
喬清霧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擡起眼皮看他,輕輕「哦」了一聲。
她的目光落在餐桌中央那道白切雞上,有感而發。
「上一次在你家吃飯,宋老師做的那盤白切雞,好像有一大半都是我吃的。」
鍾魚挑了挑眉:「味道怎麼樣?」
喬清霧放下筷子,很認真地評價:「很好吃,比外面五星級飯店做的都好吃。」
「這麼誇張?」
「沒誇張啊,」
喬清霧的語氣很肯定,「而且宋老師調的那個蘸水很特別,下次有機會,我想問問她是怎麼調的。」
「白切雞呢,肯定是我媽做的,」鍾魚說,「但蘸水,應該是我爸調的。」
喬清霧有些好奇了:「你爸爸也會做飯嗎?」
她記得,上次鍾魚的爸爸好像是負責備菜的,下鍋的是宋老師。
鍾魚想起了他爸做的那些黑暗料理,嘴角不自覺地帶了點笑意:「他不會做飯,但是特別擅長調各種蘸醬。」
從他記事以來,父母的相處模式一直都是這樣,生活中的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地就會幫對方分擔,無需商量。
他爸咳嗽了兩聲,過了一會兒,他媽的梨湯就端過來了;他媽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他爸就自覺地幫她吹頭髮、按摩……
喬清霧沒說話了。
她低下頭,用筷子尖輕輕撥弄著碗裡的米飯,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一種很輕的聲音說:「真羨慕你家裡的氛圍。」
鍾魚的心裡緊了一下。
如果她的家和她的父母,帶給她的是無法抹去的傷害。
那他的家,他的父母,是不是可以讓她在未來,擁有一些溫暖的回憶。
他突然開口:「要不別等下次了,就這次吧。」
喬清霧正端起碗喝湯,聞言直接被嗆得驚天動地。
「咳咳……咳咳咳!」
她整張臉都咳紅了,手忙腳亂地抽紙巾。
他剛才說的,跟她腦子裡理解的,是同一個意思嗎?
是……見家長嗎?
喬清霧緩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那雙水汽氤氳的眼睛,結結巴巴地開口:「啊……啊?」
鍾魚重複了一遍,「我說,別等下次了,就這個周末。」
「一起去我家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