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會是這麼黏人的老婆嗎
帶著溫度的夜風終於把喬清霧的長發吹乾了,也吹乾了她眼角的淚。
但剛才哭得酣暢淋漓,就像是積壓多年的水庫開了閘,爽是爽了。
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臉算是白洗了,現在黏糊糊的難受。
鍾魚打著手機手電筒,一道孤零零的光柱在黑暗中晃了晃,正好打在她紅撲撲的臉蛋上。
「走吧,再去洗把臉。」
喬清霧跟在他身後,借著那束光源,走回主卧的洗手間。
鏡子前,她看著裡面那個自己,眼睛哭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鼻尖也紅紅的。
她彎下腰,擰開水龍頭,仔仔細細地洗著臉,尤其是鼻翼兩側,得洗乾淨。
用洗臉巾按幹臉上的水珠,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衛生間,卧室裡比剛才更暗了,唯一的月光也被雲層遮住。
喬清霧下意識地往床的方向挪了兩步,可身後的鐘魚卻沒跟上來。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的方向。
他要走了?
停電的深夜,剛看完的恐怖片,還有自己失控的情緒……
所有的一切都讓這個黑暗的房間變成了一個會吞噬人的怪獸。
「你要去哪?」她下意識開口叫住他,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鍾魚的腳步停住了。
他回過頭,手機的光從下往上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
他語氣無辜又理直氣壯。
「我回去換衣服啊。」
他晃了晃手機,光束跟著在他的兇口畫了個圈,「總不能穿著這件衣服睡覺吧。」
喬清霧的臉頰再次燒了起來。
她支支吾吾地「哦」了一聲。
原來是去換那件被她鼻涕眼淚弄髒的衣服。
她嘴巴比腦子快:「那你換完衣服之後,還……」
她的話還沒說完,鍾魚的聲音就在黑暗中清晰地響了起來。
「還會回來。」
他好像早就猜到了她沒說完的話是什麼,篤定的語氣,撫平了她心裡的慌亂。
鍾魚回到自己房間,脫下那件濕乎乎的T恤。
看著兇口那一大片已經半乾的水漬,他忍不住搖頭失笑。
女人是不是水做的他不知道,但喬清霧絕對是水做的。
這水量也太豐沛了!
怪不得哭完就急著要喝水。
他隨手從衣櫃裡拿了件乾淨的T恤換上,又重新回到了主卧。
卧室裡,歲歲依舊睡得香甜。
小小的身子蓋著薄薄的被子,不偏不倚地睡在大床的正中央,睡姿端端正正的。
小嘴巴微微嘟著,呼吸均勻綿長,雪白的小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股乖巧勁兒,讓人看了心都軟了。
兩人站在床邊,誰也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鍾魚盯著看了半晌,突然想起什麼。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喬清霧耳邊小聲問:「梅姨不是說歲歲九點鐘就睡下了嗎?」
「嗯。」喬清霧應了一聲,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問這個。
「現在都要十二點了,過去快三個小時了,她還是一動不動地睡在床中間,」
鍾魚的語氣裡帶著點驚奇,「但是,每天早上她不都是在床尾醒來的嗎?」
他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饒有興緻地分析道起來。
「你說,她的刷新時間是什麼時候呢?」
喬清霧聞言,身體不自覺地僵了一下。
她有些慌亂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眼神飄忽,不敢去看鐘魚的眼睛。
「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含糊其辭,「大概……大概是我們都睡著以後吧。」
鍾魚舉著手機,微弱的光線勉強能照亮喬清霧似乎有些心虛的臉。
他盯著她遊移的眼神,忽然說:「我之前在網上查過歲歲這種情況。」
喬清霧心裡有隻小鼓在裡面擂了起來。
「看到有個專家說,一般來說,孩子晚上睡覺亂滾,是沒有規律的。今天滾到床尾,明天就滾到床頭,後天可能就直接滾到地下去了。」
「但是,我們歲歲不是這種情況,」
他話鋒一轉,語氣篤定,「歲歲隻會滾到床尾,而且每次都精準地停在床沿邊上,就好像……是經過了長年累月的專業訓練一樣。」
這話一出,鍾魚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難道小傢夥睡著後,還會自己在夢裡軍訓不成?
然而,這番話卻在喬清霧的腦子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長年累月的……專業訓練?
上一次在鍾魚家,為了能抱著他睡覺,她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把睡在兩人中間的歲歲抱到了床尾去。
可那明明是唯一的一次啊!
但鍾魚的話,讓她有了一個荒唐又可怕的聯想。
現在的她會做出這種行為。
那未來的她呢?
未來的那個婚後的人妻喬清霧,會不會一次,兩次,三次……日復一日,為了能抱著老公睡覺,把這件事,發展成了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
所以,歲歲養成這個每天早上在床尾定時刷新的習慣,該不會,罪魁禍首就是未來的自己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喬清霧感覺後脖頸都開始發燙。
她抿緊了嘴唇,偏過頭,把耳邊的長發給挽到耳後去,企圖用這個動作掩飾自己的慌亂。
天啊,她以為自己對歲歲下手一次就夠過分了,沒想到以後……
她真的會是這麼黏人的老婆嗎?
她乾巴巴地為未來的自己辯解:「那……那可能是因為歲歲比較乖吧。」
她開始胡言亂語。
「可能是遺傳了我,就算是睡覺亂滾,也滾得很守規矩。」
鍾魚聽完她這毫無邏輯的話,先是沉默了一下。
很短暫,隻有一秒。
「嗯。」
然後,他用手機的光從下到上照著自己的臉,像是恐怖片裡講鬼故事的經典鏡頭。
「嗯?!」
雖然隻有兩個語氣詞,但已經完美表達出了他所有的不認同。
「睡覺守規矩」這個詞跟喬清霧的關係,就好比讀者錢包裡的錢跟作者的關係一樣,那就是——
沒有關係!
(但是,如果讀者願意給作者免費的五星好評和用愛發電的話,那麼,你!是!我!的!神!)
鍾魚那聲上揚的尾音,像一把小鉤子,精準地勾起了喬清霧的羞惱。
她轉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惜,卧室裡一片漆黑,這記眼刀註定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了。
但鍾魚還是敏銳地感覺到周遭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
求生欲讓他立刻打了個哈欠。
「啊——好睏,不行了,得睡了。」
他這一哈欠,彷彿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
喬清霧也緊跟著,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甚至逼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兩人也沒再糾結那個睡姿的問題,各自摸著黑,輕手輕腳地上了床,躺在了歲歲的兩側。
床很大,三個人睡綽綽有餘。
歲歲睡在最中間,像一道小小的,軟乎乎的楚河漢界,隔開了爸爸媽媽。
或許是今晚說了太多的話,也流了太多眼淚,情緒的大起大落耗盡了喬清霧所有的精力。
又或許是身邊的環境讓她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黑暗不再可怕。
空氣中還若有若無地飄著一股清冽的薄荷味,是鍾魚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乾淨又好聞。
喬清霧蜷縮在被子裡,聞著這股讓她安心的味道,很快就睡著了。
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
而另一邊的鐘魚。
平時沾枕就睡,覺得枕頭上可能被撒了安眠藥的他,今天卻罕見地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