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不想跟瘸爹廢話，拉過一個小馬紮坐在櫃檯旁邊，估計再有十幾二十分鐘小妹就能放學，坐一會看看孩子就走。

　　葉文武剛才確實被兒子的舉動給嚇夠嗆，以為他會抽自己兩巴掌。

　　眼見雷聲大雨點小，心才算是放進肚子裡。

　　手扶著欄櫃坐回他的專用椅子上，不用擔心摔倒，還不怕兒子暴怒衝過來揍他，這張椅子給他提供無窮的勇氣。

　　就說青梅處對象，到時候必須得有自己這個當爹的出馬，兒子來雖然態度不好，可最起碼還知道尊重自己這個當爹的，孩子婚事不得跟自己商量。

　　錢是英雄膽，兜裡有倆錢，腰杆子都比平時硬不少，他認為，兒子要是心裡沒自己，不可能他一過來就說彩禮的事。

　　剛才兒子發火，這回不吱聲，該輪到我當老子的拿出威嚴。

　　伸手撫平被揪出皺紋的衣服，咳嗽一聲，「以後我這沒事你少來吧。」

　　葉辰詫異的吸煙動作都停下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瘸爹在縣裡吃了幾天乾飯，喝了多少假酒有勇氣說出這話。

　　反正話都說出口，葉文武索性把他的想法都說出來，「不是不讓你來，」

　　他擡頭看一眼兒子，見他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生氣，這才低頭說話。

　　「你奶知道我現在搬到縣城，你也去過他現在住的地方，一家人寄人籬下也不是事，總被人指指點點的誰都不好受。」

　　葉辰有種不祥的預感，就知道愚孝的瘸爹又要起幺蛾子，「別告訴我，你想把你媽接到這來住。」

　　葉文武依舊沒擡頭，聲音帶著無限感慨，答非所問地說道，「你奶年紀大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這輩子都沒享過福，老了老了，也落得個無家可歸的下場。

　　他想搬過來跟我住段時間，樓上的房子那麼大，有的是地方，我尋思現在小賣店也能掙點錢，不就多個人多爽筷子的事，他平時也不花錢，接過來住幾天。」

　　「她搬過來了？」

　　沒有想象中的暴怒，葉辰扭過頭，很平靜的問道。

　　「沒呢，這不是跟你打個商量，尋思等過幾天縣城供暖以後，就讓你奶來，平時還能有人給我跟小花做口飯吃。」

　　葉辰手掌有點哆嗦，扔了煙捲，從兜裡掏出煙鬥，大拇指使勁按滿旱煙，連著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燃。

　　瞬間臉頰埋在濃重的煙霧彈中，眼睛有點紅，周遭的空氣都像是要凝固。

　　「你爺走了，我沒能盡孝心裡就難受啊，現在有點本事，也不算大啥本事，就是能靠自己掙點錢，尋思讓你奶過幾天好日子。

　　你大爺成天幹靈活，掙那倆子都不夠自己花的，你二大爺蹤跡皆無，別人都指望不上，你說我這個當兒子的……」

　　葉文武越說感覺空氣也不對勁，此時終於他起頭，揮手扇了扇煙霧，看到兒子紅的嚇人的眼睛，嘴邊的話全咽回去。

　　煙鬥裝的旱煙不少，葉辰三五口就吸完，肺子裡火辣辣的，嗆的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種痛，遠遠趕不上他心裡的疼。

　　又一次把煙鬥裝滿煙料，葉辰一字一頓的問道，「你是認真的？」

　　葉文武此時就像犯錯的小學生，感覺面對的不是自己的兒子，像是面對老爹一樣，兒子眼中的暴戾都快化成實質，如同兩把鋼刀，冰冷沒有溫度。

　　「我就有這想法。」

　　「金姨也是這意思？她不反對？」

　　葉文武趕緊擠出一絲笑容，像是羊叫一樣，聽著就刺耳招人煩。

　　「還沒說呢，我尋思先跟你打個招呼。」

　　「嗯，你要經管你媽，我不反對。」

　　「真的！」

　　葉文武聲音中帶著驚喜和不敢置信，身子使勁前傾，雙手扶著欄櫃，激動地快要蹦起來。

　　「對，你帶著你娘滾遠點，你們娘倆過，今後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係，咱們也斷了來往，縣城的房子你也別來住，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小妹我會另外找個人照顧，你要是敢再來找我，我不介意把你的瘸腿再踹折一回，讓你徹底站不起來。

　　好日子過幾天，你這軟骨頭的毛病又犯了，今後也用不著反覆橫跳，試探的我的底線，我要在管你一次，姓都還給你，我踏馬的就不姓葉。」

　　葉辰是真生氣，原來人生氣到這個程度，真的可以心平氣和的說話，沒有吼叫，處理父子關係就像說陌生人的事情一樣。

　　果然，瘸爹還是黑白不分，心裡想的永遠都是他爹媽，從來沒考慮過自己的感受。

　　他媳婦跑了，所有的怨恨委屈不甘，都隻敢發洩到自己身上。

　　不得不佩服死老頭子葉成功，還真他媽的成功，你看看人家養出來的兒女，就沒有一個不聽話的，這孩子是咋教育出來的，指東不會往西走。

　　仨兒子就不說了，老姑是他們的固定提款機，就連孫女隨便安排個婆家換錢，都沒有一個人出來說一聲反對。

　　葉文武興奮的表情僵在臉上，此時才想起來，不是他有能耐掙錢了，而是衣食住行，包括現在賺的每一分錢，都是兒子給他安排好的道路。

　　此時一陣自行車鈴鐺聲響起來，金明妍騎著輛二手鳳凰回來。

　　若是天氣條件允許，中午她都不在廠裡吃飯，、回家給瘸爹還有小妹做飯吃。

　　推門進屋就看到三哥表情很精彩，表情定格，張著嘴巴。

　　葉辰叼著煙鬥，半眯著眼睛，仰頭望天，能看到眼睛裡充滿紅血絲，臉色有些蒼白。

　　她緊走走幾步來到葉辰跟前，「小辰啊，你這是咋的啦，看你臉色不太好，用不用姨陪你去醫院。」

　　葉辰吸口煙，一邊噴著煙一邊說，「問你三哥。」

　　金明妍瞬間就想到前兩天他媽過來的事情，當時就告訴過三哥，千萬別跟葉辰提見過他老娘的事情。

　　三哥絕對說了什麼遭人恨的話。

　　她眼圈頓時有些紅，聲音有些顫抖，「三哥，咱們好日子過幾天你就有些飄了，要是不想好的話，我也沒臉跟你接著過下去，別忘了，咱們能有今天的生活，是怎麼來的，你可不能做讓小辰傷心的事情。」

　　葉文武張張嘴，「我要養活我娘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