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 章 越辨越黑
「司徒牧。」
朱銘軒盯著那道從虛空中步步走下的身影,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兇腔深處碾出來的。
四十三年。
整整四十三年。
他被困在破碎仙域那座暗無天日的絕陣之中,靠著一股執念硬撐到現在。
而眼前這個人,當年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副聖主,他最信任的師弟,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司徒牧在距離朱銘軒十丈開外停住了腳步。
他負手而立,月白長袍在靈力餘波帶起的風中輕輕飄動,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分波瀾。
他的目光從朱銘軒身上掠過,又移到林陽身上,盯著林陽打量了好一會。
最後目光才落回朱銘軒臉上:
「朱師兄回歸聖地,真的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
「四十多年未見,師兄別來無恙?」
司徒牧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朱銘軒冷笑一聲:
「托你的福,在破碎仙域待了四十三年,差點沒死在裡面。」
司徒牧眉頭微微一挑,面露詫異之色:
「破碎仙域?」
「師兄去了破碎仙域?是想去尋找一份仙緣?」
「如今功成歸來,想必準備飛升了?」
林陽站在一旁,聞言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這個司徒牧,果然是個老狐狸,裝得跟沒事人似的。
朱銘軒顯然也聽出了司徒牧話裡的意思,花白的鬍鬚氣得根根豎起:
「司徒牧!當年是你親自帶著我和袁野去破碎仙域的。」
「你現在說,你不知道我去了破碎仙域?」
司徒牧緩緩搖頭,面露惋惜之色:
「師兄困頓多年,想必是神魂受損,記憶有些混亂了吧。」
「我什麼時候帶你去過破碎仙域?」
「當年師兄突然失蹤,師弟我憂心如焚,派人在整個中玄洲搜尋了整整十年,這些事聖地上下皆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繼續說道:
「若師兄執意要拿此事問罪,大可拿出證據來,師弟願與師兄當面對質。」
朱銘軒兇口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證據?
四十三年前的事,哪裡還有什麼證據?
「好,好得很。」朱銘軒怒極反笑,「司徒牧,你果然還是當年的司徒牧,一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
司徒牧不置可否,隻是微微側身,目光落在了林陽身上。
「師兄之事暫且不論。」
司徒牧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目光冷冷地盯著林陽:
「這位林陽道友,你來天權聖地,倒是省的我去找你。」
「今天,你也該給我一個交代了!」
林陽迎上司徒牧的目光,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司徒聖主想要什麼交代?」
司徒牧眼中殺機一閃而逝,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沉穩從容:
「林陽,你散布謠言,說我奪了你十一塊仙靈石,導緻三個聖地十餘位渡劫大能聯手追殺於我。」
「若非本座命大,早已隕落在西渡荒原。」
「這筆賬,你說該怎麼算?」
林陽聞言笑了起來,笑得很是坦然:
「司徒聖主這話倒是有意思。」
「你搶走我的十一塊仙靈石,這本就是事實,我哪裡散布謠言了?」
「三個聖地的渡劫修士追殺你,這就是證明!」
「如果你身上沒仙靈石,他們幹嘛追殺你?是吃飽了撐的嗎?」
「司徒前輩,做人要坦誠,不能見才眼開,一個人獨吞,不然,會噎死人的。」
林陽的話音一落,天權聖地的幾個渡劫大能,包括朱銘軒和柳元清,都直愣愣地凝視著司徒牧,目光變得熾熱而貪婪。
十一塊仙靈石吶,就是一個天大的飛升機緣,那個渡劫修士能夠忍得住這個誘惑?
司徒牧就像一隻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一時就暴跳如雷:
「小子,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搶了你十一塊仙靈石了?」
「你這是誣陷!」
司徒牧今天他必須要澄清,他沒有搶林陽的十一塊仙靈石,否則,後患無窮。
天璇,天樞,天機聖地的渡劫修士追殺他,他可以逃回天權聖地。
如果天權聖地的這幾個渡劫修士,也相信了林陽的話,那他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林陽呵呵一笑:
「司徒前輩,我又沒有向你討要仙靈石,你那麼著急做什麼?」
「我實力弱,是守不住十一顆仙靈石的,這個我有自知之明。」
「你搶了就搶了,我又打不過你,你怕什麼?」
林陽一口咬定司徒牧搶了他的仙靈石。
就算司徒牧堅決否認,天權聖地的幾個渡劫修士,心裡也起了疑心。
換做是任何一個人,得到十一塊仙靈石,都不會承認的。
林陽這招,夠狠!
朱銘軒暗暗給林陽豎起大拇指!
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把刀,把場中凝固的氣氛劃開了一道口子。
「司徒師弟,」朱銘軒攏著袖子。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兩步,看著司徒牧:
「你得到了十一塊仙靈石,作為聖地代聖主,可是大功一件啊?」
接著朱銘軒扭頭看向柳元清:
「元清,你火急火燎跑來阻止我進入聖地,堅定維護司徒牧,你分到了司徒牧的一塊還是兩塊仙靈石?」
看到朱銘軒挑撥離間,司徒牧面色一沉:
「師兄這是何意?」
「沒什麼意思。」朱銘軒笑著擺擺手。
他笑得跟個慈祥的老爺爺似的:
「我就是好奇,柳元清,羅睺他倆對你這麼死心塌地,你到底分給了他們幾塊仙靈石?」
「天權聖地十三個渡劫修士,還有誰沒有分到仙靈石?」
這話一出,天權聖地幾位中立的渡劫長老,都紛紛看向司徒牧。
他們可一顆仙靈石都沒有分到啊?
如果司徒牧得到十一塊仙靈石,隻分給羅睺和柳元清等人,那就有些過分了。
柳元神聞言臉上一變,他沒有分到仙靈石啊!
難道司徒牧隻把羅睺當自己人,分了一塊仙靈石給他。
而把他柳元清當外人,沒有分仙靈石?
柳元清一時心裡就不平衡起來,急忙罷手辯解道:
「我那裡分到仙靈石了?」
「我連仙靈石的影子都沒看到?」
羅睺看到柳元清急於辯解的樣子,認為他是心虛,認定柳元清得到了仙靈石。
如果柳元清沒有分到仙靈石,那他辯解什麼?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羅睺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為司徒牧鞍前馬後,培養暗影衛,忠心耿耿,可是,司徒牧得到了十一塊仙靈石,連半顆都沒分給他。
司徒牧頓時就傻眼了。
他原本是想澄清事實,說明他沒有搶林陽的仙靈石。
現在越辯越黑,導緻自己身邊的人,也開始起疑心了。
司徒牧的兇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了一下。
他明明沒有搶林陽的仙靈石,可眼下這場面,他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朱銘軒一句話,直接把火燒進了他自己的後院——柳元清和羅睺。
這兩個他最倚重的人,此刻正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目光看著他。
那目光裡有懷疑,有試探,還有一絲被虧待的不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