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安穩穩落地，小臉綳得緊緊的，努力維持著一副"這不算什麼"的淡定模樣。

　　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發亮的眼睛，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得意。

　　"好！"陳師兄笑著拍了拍手，"知安進步很大，下盤穩了，發力也到位了。"

　　傅知安抿著嘴點了點頭，退到一旁。

　　陳師兄彎腰撿起碎木闆，又換上三塊新的，疊在一起，轉向傅知樂。

　　"知樂，到你了。"

　　陳師兄關心道，「知樂，你是女孩子，要不要少一塊？兩塊也行，慢慢來，不著急。"

　　傅知樂搖了搖頭，兩個小髻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

　　"不要。"小姑娘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帶著進入武館以來的倔強，"哥哥能踢三塊，我也能。"

　　陳師兄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好，有志氣。不愧是師傅看中的苗子！"

　　將木闆再次被舉穩。

　　陳師兄目光中帶著鼓勵："來吧，注意姿勢，氣沉丹田，發力的時候不要猶豫。"

　　傅知樂點了點頭，後退幾步，擺好架勢。

　　她的姿勢比傅知安更加標準——左腳在前，腳尖微微內扣，右腳在後，重心下沉，雙手握拳護在兇前，小腰闆挺得筆直，像是一株迎風而立的小青松。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然後，睜眼。

　　那雙眼睛裡，忽然迸發出一種讓人心驚的光芒。

　　"哈——！"

　　一聲嬌喝。

　　傅知樂猛地旋身，小小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她的右腿高高擡起，膝蓋彎曲，小腿如鞭，帶著一股破空的銳響，狠狠。

　　劈向木闆——

　　那一瞬，她的身影閃動，練功服的下擺被勁風掀起，頭髮上的紅頭繩在空中劃出兩道耀眼的弧線。

　　整個人像是一支離弦的箭，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直地撞向目標。

　　"咔嚓！"

　　三片木闆，應聲碎裂。

　　傅知樂穩穩落地，兇膛劇烈地起伏著，鼻尖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掛在尖尖的下巴上。

　　她高興地轉過頭，看向江挽月。

　　稚嫩的小臉上汗津津，可那雙眼睛閃爍奪目，彷彿再說，「媽媽，我厲害吧！」

　　江挽月站在場邊，起先是有些擔心，現在一顆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做父母的心情，隻有真正有孩子之後才明白。

　　江挽月迎上女兒期待的目光，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豎起大拇指，眼神裡滿是鼓勵和讚許。

　　"真棒！"

　　傅知樂的眼睛瞬間彎成了兩道月牙，小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露出一排整整齊齊的小白牙。

　　陳師兄看著親手帶出來的小師弟和小師妹，笑著拍了拍手，繼續接下來的訓練。

　　"接下來教你們一套新的動作，都站好。"

　　傅知安和傅知樂立刻乖乖站好。

　　師兄走到場地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緩緩擡起，掌心向上，像是在托舉著什麼無形的東西。他的動作極慢，極柔，像是一片羽毛在風中飄動，又像是一泓清泉在山間流淌。

　　"這是太極拳法的起勢。"師兄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太極拳，講究的是以柔克剛，以靜制動。不要急，不要猛，要感受自己身體裡的氣，讓它隨著你的動作流動……"

　　他的雙手緩緩畫圓，從兇前推出，再收回，像是抱著一個看不見的大球。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在雙腳之間流轉，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韻律，看似輕柔，卻暗藏著千鈞之力。

　　"野馬分鬃……"

　　"白鶴亮翅……"

　　傅知安和傅知樂認真地模仿著，小小的身軀努力地擺出那些對他們來說還有些複雜的姿勢。

　　傅知安的動作帶著男孩子的剛硬，每一拳每一腳都力求到位。

　　傅知樂則柔軟許多，她的身體隨著動作輕輕搖擺，反而意外的標準，別有一番靈動的韻味。

　　江挽月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在難得假期裡，一直陪伴著他們。

　　訓練持續了將近二個小時。

　　當師兄最後一個動作收勢，雙手緩緩下按，歸於丹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時，傅知安和傅知樂也學著他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收勢，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小臉上滿是認真的滿足。

　　"很好。"陳師兄笑著點了點頭，"你們兩個最近練得很好，進步都很快。下次可以對打了，要不要試試？"

　　"跟師兄打嗎？"傅知安立刻擡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期待。

　　陳師兄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不是你跟我打，是你和樂樂兩個對打。"

　　"啊？"傅知安隨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才不要。"

　　"為什麼？"師兄挑了挑眉。

　　傅知安挺了挺小兇膛，一臉嚴肅："我是哥哥，哥哥不打妹妹。而且——"他偷偷瞄了一眼傅知樂，聲音低了下去，"她打不贏我的。"

　　"你說什麼？"傅知樂立刻叉起了腰，小臉上寫滿了不服氣，"傅知安，你說誰打不贏？有本事咱們試試！"

　　"不要。"傅知安往後退了一步，"好男不跟女鬥。"

　　"你——"

　　傅知樂氣得跺腳，轉而看向陳師兄，仰著小臉，眼神裡滿是期待："師兄，我想跟你打！"

　　陳師兄被她這副認真的模樣逗得前仰後合，蹲下身，捏了捏她紅撲撲的臉蛋："小知樂，志氣不小啊。——不過嘛，現在還不行。等你們再過個五年，把基本功練紮實了，就能跟我打了。"

　　"五年？"傅知樂皺起了小眉頭，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那我要等好久啊……"

　　"好功夫不怕等。"陳師兄拍了拍手，"好了，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

　　傅知安和傅知樂立刻站好，雙腳併攏，雙手貼於褲縫，面向師兄，深深地鞠了一躬。

　　"師兄辛苦了——"

　　兩個稚嫩的聲音整齊劃一，在武館的院子裡回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認真與虔誠。

　　師兄也回了一禮，嘴角掛著欣慰的笑意："你們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繼續。"

　　"是！"

　　兩個孩子齊聲應道，然後轉身，像兩隻剛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地朝江挽月跑去。

　　"媽媽！"傅知樂一把抱住江挽月的腿，仰著小臉，汗津津的額頭上還沾著幾根碎發，"我今天厲害吧？師兄都誇我了！"

　　"厲害，都厲害。"江挽月笑著蹲下身，一手攬住一個，用手帕擦了擦他們臉上的汗水，然後帶著他們去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