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士，李主任，趙教授，孫教授。」

　　陳陽放下茶壺，聲音平穩落地。

　　書房裡空氣驟然繃緊。

　　「針法名『九陽回元』，出自《靈樞·九針秘要》。」

　　他開門見山道：「師承不便透露，見諒。」

　　王院士眉頭一皺，但沒打斷。

　　「葉老的病，你們看的是『器』——肺泡纖維化、心肌缺血。」

　　「我看的是『氣』。是太陰肺經、手少陰心經氣機淤滯，寒濕瘀毒盤踞上焦，閉塞了宗氣樞紐。」

　　李主任忍不住開口：「這太抽象……」

　　「抽象？」陳陽看向他，「李主任，您剛才看到的數據變化，抽象嗎？」

　　李主任頓時語塞。

　　「九陽回元針，治的是『氣』，不是『形』。」

　　陳陽語速不快，每個字都砸在實處。

　　「取九穴，開九竅。以針為引，以我自身陽和之氣為火種，點燃葉老體內殘存元陽，形成『氣火』，沖開淤塞的經絡門戶。」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門戶一開，氣機流轉。清氣能入，濁氣能出——所以血氧立升，心電改善。依附在臟腑經絡上的『瘀毒』失去憑依，自然被推著往外排。」

　　「這就是那口淤血的由來。」

　　陳陽轉向趙博導：

　　「不是精準制導，是打通了渠道，恢復了身體本就有的排異能力。經絡內聯臟腑，瘀濁沿心經、心包經上逆，從最近的上竅——口鼻排出。就這麼簡單。」

　　趙博導盯著他：「你說得輕巧。針尖離心臟大血管最近時隻有零點三厘米，怎麼保證安全？」

　　「靠這個。」

　　陳陽擡起右手，五指舒展。

　　「針下得氣，如魚吞餌。氣至病所，針自會停；氣行有偏，針隨氣轉。這不是玄學，是古法針灸『以意領氣，以氣運針』的基本功。我下針的深度、角度，不看解剖圖譜，看的是『氣』走到哪兒。」

　　孫教授終於開口，指著平闆上的CT影像：「這些陰影的鬆動，也是『氣』的作用？」

　　陳陽輕輕點頭。

　　「氣機流通，津血隨行。局部微循環改善，炎性物質被帶動、稀釋、吸收。所以有鬆動感。這隻是開始。」

　　書房裡一片死寂。

　　四位專家盯著這個年輕人，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但陳陽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加一等於二。

　　王院士的手指在平闆上無意識敲擊。

　　那些數據不會騙人：血氧從89%到98%，早搏消失，CT陰影鬆動……所有變化都真實發生在這個年輕人施針後的半小時內。

　　可這套理論……

　　「陳先生，你說的『氣』，我們看不見、測不到。」

　　王院士緩緩開口，聲音乾澀。

　　「現在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

　　陳陽迎上他的目光。

　　「百年前，我們也看不見細菌。王院士，專家組有最先進的監測設備。下一次治療，你們可以布設紅外熱像、生物電監測、高精度體表溫度感測——看看『氣』走過的地方，身體會不會有變化。」

　　這話讓四人同時一震。

　　「你願意讓我們監測？」李主任急問。

　　「願意。」

　　陳陽回答得十分乾脆。

　　「但有兩個條件。第一，設備布設必須在治療前完成，治療開始後，任何人不能出聲、走動。」

　　「第二，監測數據可以共享，但治療過程不能錄像——古法傳承，有些手法不便外傳。」

　　王院士深吸一口氣，轉向葉老爺子：「首長……」

　　葉老爺子放下茶杯，笑著道：

　　「王院士，數據你們看到了，變化你們也見到了。我這把老骨頭的感覺，我自己最清楚——從沒這麼鬆快過。」

　　他看向陳陽，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陽陽，你放手治。需要什麼，跟專家組商量。我這命，交給你了。」

　　「是，爺爺。」

　　陳陽起身，微微躬身。

　　王院士也站了起來，神情複雜地看著陳陽，最終重重一點頭：「陳先生，專家組會全力配合。但我們必須簽一份協議——治療全程必須在嚴密監護下進行，任何階段出現異常，專家組有權緊急介入。」

　　「可以。」陳陽伸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一隻年輕有力，一隻蒼老微顫。

　　一場質詢，化為合作。

　　但書房裡每個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離開書房時，天色已暗。

　　周秘書引著陳陽往東廂客房走，低聲提醒道：「陳先生，王院士雖然表面同意了，但他們專家組內部……意見並不統一。」

　　陳陽腳步未停：「有人反對？」

　　「趙博導和孫教授態度保留。尤其是趙博導，他認為您的療法風險太大，應該先做動物實驗，積累足夠數據再用於臨床。」

　　周秘書頓了頓。

　　「另外……剛才治療時，有人在走廊用手機拍了照，雖然被警衛及時制止，但照片可能已經傳出去了。」

　　陳陽眼神微冷：「查到是誰了嗎？」

　　「還在查。但能進入這個區域的，都是經過審查的人。」

　　「陳先生，葉老的病情牽動太多人的神經。您治好他，是驚天之功；萬一有任何閃失……」

　　周秘書聲音更低，後面的話沒說，但意思很清楚。

　　陳陽點頭：「我明白。周秘書，勞煩你兩件事。」

　　「您說。」

　　「第一，我開一份藥材清單，有些葯比較罕見，需要儘快備齊。第二，」

　　陳陽停下腳步，看向夜色中的庭院。

　　「幫我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人刻意打探老爺子的病情，或者……我的背景。」

　　周秘書神色一凜：「您懷疑有人……」

　　「隻是以防萬一。」

　　陳陽推開門，「明天開始，治療進入關鍵階段。不能有任何幹擾。」

　　「明白，我馬上去辦。」

　　房門關上。

　　陳陽靠在門後，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額角有細汗滲出。

　　剛才在書房裡那場交鋒，看似從容，實則耗盡心神。

　　每一句話都要精準，每一個解釋都要在「古法」和「科學」之間找到平衡點，既不能說得太玄而遭質疑，也不能說得太實而暴露系統秘密。

　　他擡頭看了眼主樓，葉清雅房間的燈還亮著。

　　見此，他便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