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則親自撥通了「迅芯科技」CEO杜博士的電話。

　　杜博士是海歸，技術大牛，但不太擅長商業應酬。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某個高級餐廳。

　　「杜博士，我是陳陽。」

　　「啊，陳秘書長！不好意思，我在香港這邊有點急事……」

　　「杜博士！」陳陽打斷他，語氣嚴肅。

　　「你收到的那個海外實驗室的邀請，對方是不是承諾提供全套最新的測試設備使用權，以及和某位諾獎得主共事的機會？」

　　杜博士一愣：「您……您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他們要求你簽署一份『訪問期間研究成果知識產權歸屬協議』，裡面有一條不起眼的條款——『訪問期間產生的所有思路、數據、改進，歸實驗室所有』。」

　　「而那個實驗室，上個月剛剛被『黑石』旗下的基金戰略投資。」

　　陳陽語速平緩，但每個字都像鎚子敲在杜博士心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杜博士，你是聰明人。他們看中的不是你這個人，是你腦子裡關於下一代光通信晶元架構的想法，以及你背後『迅芯』正在攻關的核心技術。」

　　「一旦你簽了協議，上了飛機，很多東西就由不得你了。」

　　「『華材聯盟』的『鯤鵬計劃』中試基地，有全國最好的化合物半導體工藝線，清陽集團明年在數據中心的光模塊採購預算超過50億。」

　　「這些，是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的支持。怎麼選，你決定。」

　　說完，陳陽直接掛了電話。

　　五分鐘後，杜博士發來簡訊：「陳秘書長，我馬上買最近一班高鐵回深城。抱歉，是我糊塗了。」

　　陳陽笑了笑，回復：「深城等你。聯盟需要你的技術。」

　　同樣的方法，針對不同企業負責人的訴求和弱點，聯盟團隊分頭出擊，或利誘，或警示，或提供實打實的解決方案。

　　到當天晚上，除了兩家確實有不可抗力原因的企業，其餘被「邀請」走的負責人，全部表示會儘快趕回深城。

　　第一輪試探，陳陽輕鬆化解。

　　但就在眾人稍微鬆口氣時，雷軍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陳總，我們監控到，『黑石』的人正在接觸『天工精密』的一個下遊客戶——『精微電子』。」

　　「『精微』是『天工』納米塗布設備的最大試用客戶，他們的反饋對『天工』下一代設備的定型至關重要。」

　　「『黑石』開出的條件是，隻要『精微』在試用報告中『適當調整』幾個關鍵數據，暗示『天工』的設備存在『固有缺陷』，他們就幫『精微』拿到一家美國半導體巨頭的長期訂單，訂單額夠『精微』吃三年。」

　　「釜底抽薪啊。」

　　陳陽眼神冷了下來。

　　「如果試用數據被篡改，『天工』的設備聲譽就毀了，後續融資和市場推廣會極其困難。而且，這會直接影響聯盟在高端裝備領域的布局。」

　　「更麻煩的是，『精微』的老闆老徐，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而且好賭，外面欠了不少債。我們查到他最近在澳門又輸了一大筆，正是急需用錢的時候。『黑石』的條件，他很難拒絕。」

　　雷軍補充道。

　　「老徐現在在哪？」

　　「也在深城，住星河麗思卡爾頓。『黑石』的理查德，今晚在酒店頂樓餐廳約了他吃飯。」

　　陳陽看了看錶，晚上七點半。

　　「準備車，去麗思卡爾頓。」

　　「陳總，您親自去？會不會太給對方面子？而且可能有危險……」

　　「有些戲，得當面演才好看。」

　　陳陽整理了一下衣領，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況且，我也很想會會這位理查德·斯通先生。」

　　四十分鐘後，陳陽的車停在麗思卡爾頓門口。

　　他帶著雷軍和一名保鏢，徑直走進酒店，乘電梯直達頂樓餐廳。

　　餐廳靠窗的包廂裡，理查德·斯通正在和「精微電子」的老闆徐總談笑風生，桌上擺著紅酒和雪茄。

　　看到陳陽推門進來，兩人都是一愣。

　　「陳……陳秘書長？」徐總有些慌亂地站起來。

　　理查德則很快恢復鎮定，優雅地起身，伸出手：「陳先生，久仰大名。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真是榮幸。」

　　陳陽沒有和他握手，而是拉開一張椅子，自顧自坐下，看向徐總：「徐總，聽說你最近手頭有點緊？」

　　徐總額頭冒汗：「沒……沒有的事……」

　　「澳門欠的那三千八百萬，找到人填坑了？」

　　陳陽語氣平淡，卻像一把刀紮進徐總心裡。

　　徐總臉色煞白，說不出話。

　　理查德眼神微沉，但依舊保持微笑：「陳先生，我和徐總是在談正常的商業合作。您這樣闖進來，不太合適吧？」

　　「正常的商業合作？」

　　陳陽這才看向理查德，目光如冰。

　　「是指教唆合作夥伴做偽證，詆毀國內優秀設備商，換取美國公司的訂單？」

　　「斯通先生，你這套玩法，在華爾街可能行得通。但在華國，這叫『商業誹謗』和『不正當競爭』，情節嚴重的，可以入刑。」

　　理查德笑容不變：「陳先生，說話要講證據。我和徐總隻是吃飯聊天而已。」

　　「是嗎？」

　　陳陽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音頻。

　　裡面傳出清晰的聲音，是理查德和一個手下的對話，地點似乎是酒店房間。

　　「……隻要徐在報告裡把良率數據從99.2%改成95%，再把重複精度誤差放大十倍……對，要做得像自然波動……事成之後，德州儀器那邊三年的封裝測試訂單，給他……」

　　錄音不長，但關鍵信息俱全。

　　理查德的臉色終於變了，眼神陰沉地盯著陳陽：「你竊聽我？」

　　「不。」陳陽收起手機。

　　「我隻是不小心撿到了一個遺失的錄音筆。看來，是斯通先生的手下太不小心了。」

　　這當然是託詞。

　　錄音是老刀的人通過「技術手段」弄到的。

　　但在這種場合，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

　　「徐總！」

　　陳陽不再看理查德，轉向面如死灰的徐總。

　　「『天工』的設備到底好不好，你心裡清楚。聯盟的『鯤鵬計劃』中試基地，正需要『精微』這樣的工藝驗證夥伴。」

　　「清陽集團明年在先進封裝上的採購，也可以優先考慮合作方。是跟著某些人搞歪門邪道，最後身敗名裂，還是堂堂正正做生意，一起把華國的高端裝備做上去，你自己選。」

　　徐總嘴唇顫抖，看了看眼神冰冷的理查德，又看了看氣定神閑的陳陽，一咬牙，對理查德說：

　　「斯通先生，對不起，今天的飯……就吃到這吧。合作的事，我再考慮考慮。」

　　說完，他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