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凱和吳東在旁邊聽著，心中各自翻湧。薛凱攥緊了茶杯，指節微微發白；吳東低頭看著地面，目光複雜。

　　陳陽目光掃過他們，聲音放緩：「你們倆今天怎麼一起來了？有事？」

　　薛凱剛要開口，吳東搶先說道：「沒什麼大事，就是……順路來看看。」他說著，還悄悄拽了一下薛凱的袖子。

　　薛凱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陳陽看在眼裡，沒有追問，隻是笑了笑：「既然來了，晚上留下來吃飯。我去做。」

　　秦東一聽這話，剛端起的茶杯差點沒拿穩：「你下廚？」

　　「怎麼，不信？」

　　秦東回想起上次在別墅吃的那頓飯，果斷放下茶杯：「信。我今天就是來蹭飯的。」

　　陳陽站起來，朝廚房走去，路過薛凱和吳東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有話吃完飯說。」他頭也不回，「我做的飯，不比酒差。吃完什麼話都能聊開。」

　　薛凱和吳東對視一眼，沒再說話，但攥緊的拳頭微微鬆開了些。

　　葉清雅從樓上下來，已經換了件淡綠色的家居連衣裙，長發鬆松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掃了一眼客廳的陣仗，對陳陽的背影揚聲說道：「冰箱裡還有昨天買的排骨和蝦，不夠的話我讓保姆再去買點。」

　　「夠了。」陳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今晚做糖醋排骨、油燜大蝦、蟹粉豆腐——秦東愛吃這個。」

　　秦東微微一怔。

　　他上次來華僑城別墅吃飯，確實多夾了幾筷子蟹粉豆腐，當時沒說什麼，覺得就是一道家常菜。

　　陳陽居然記住了。

　　他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燙，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了胃裡。

　　葉清雅走過來，在陳陽剛才坐過的位置坐下，側頭看了秦東一眼，聲音帶著點調侃：「秦東，你今天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秦東放下茶杯，語氣盡量保持平穩。

　　「話少了。」葉清雅說，目光裡帶著一種通透的瞭然，像透過一層薄霧看到了湖底的石頭，「而且心事重重的。」

　　秦東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隨即停住：「有嗎？」

　　「有。」

　　葉清雅笑了笑，沒再繼續追問，轉而看向薛凱和吳東。

　　「你們倆也是，進門的時候臉都是綳著的。怎麼，清陽金融最近業務不好？」

　　薛凱連忙搖頭：「嫂子，業務挺好的……」

　　「那就是有別的事。」

　　葉清雅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你們不說，陳陽也會問。他是你們兄弟，也是你們老闆。有什麼事不能明說？」

　　薛凱沉默了。

　　吳東張了張嘴，又閉上。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隻有廚房裡傳來陳陽切菜的聲音，砧闆與刀刃碰撞，有節奏地響著。

　　秦東忽然開口：「葉清雅說得對。你們要是真有事，趁早說。」

　　他頓了頓，語氣難得放軟了一分，像是隨意搭話的兄弟：「不然一會兒飯桌上，陳陽灌你們酒，我可不管。」

　　這話說得隨意，卻帶著一種重量。

　　薛凱和吳東擡頭看了他一眼，心裡各自翻湧著不同的念頭。

　　薛凱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東哥……你這口氣，怎麼跟我們大學那會兒的輔導員似的。」

　　秦東沒想到他會這麼接，愣了一瞬，隨即低笑了一聲：「輔導員可不會坐在這裡蹭飯。」

　　吳東也被這一聲笑帶得鬆了幾分，肩膀不再綳得那麼緊。

　　廚房裡，陳陽系好圍裙，開始處理食材。

　　他沒有催他們，也沒有刻意去聽客廳裡的對話，隻是專註地切著蔥姜蒜，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心無旁騖的安穩感。

　　他心裡的想法很清楚：兄弟之間，有些話不需要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該說的自然會說出來。

　　他來負責做菜，話讓他們自己開口。

　　四十分鐘後，餐桌上擺滿了菜。

　　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排骨外酥裡嫩，醬汁掛在骨頭上閃著光；

　　油燜大蝦個頭飽滿，蝦背開得整齊，料汁滲進了每一絲蝦肉；

　　蟹粉豆腐金黃溫潤，蟹黃與豆腐在舌尖化開，鮮得人想嘆氣。

　　清炒時蔬碧綠爽脆，水煮牛肉紅油翻騰，還有一鍋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香菜撒在面上，綠意鮮明。

　　秦東坐在主位旁邊，看著滿桌的菜，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了一句：「我下次得帶趙夢涵來一趟，讓她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廚藝。」

　　孫燁那傢夥沒來，江恆和洛詩語也沒在，飯桌上隻有陳陽、葉清雅、秦東和薛凱、吳東五人。

　　陳陽在葉清雅身邊坐下，拿起筷子：「開飯吧。」

　　葉清雅先給秦東盛了一碗湯，順手推到薛凱和吳東面前各一碗：「先喝湯，暖暖胃。」

　　薛凱連忙欠身接過，聲音有些發緊：「謝謝嫂子。」

　　吳東接過湯碗時，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低頭看著碗裡翠綠的蔥花，沒說話，但握在碗邊的指節用力到泛白又鬆開，反覆了幾次。

　　飯桌上起初隻是安靜的吃菜聲，筷子偶爾碰撞碗沿，發出細小的脆響。

　　陳陽沒有急著開口，他給秦東夾了一塊排骨，又給葉清雅添了半碗飯，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次。

　　吃到一半，薛凱終於放下了筷子。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陳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陳陽放下筷子，看著他。

　　「說。」

　　薛凱低了低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筷子的一端：「上個月，清陽金融跟宏達集團的那個項目……我做了風險評估，發現賬目有貓膩，就沒批。」

　　「但後來我私下查了一下，發現那個項目的負責人，是宏達集團趙宇軒的小舅子。」

　　「趙宇軒他小舅子，私底下找了我兩次，說隻要我鬆口，給我……好處費。」

　　薛凱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沒要。但昨天趙宇軒那邊放出話來，說我在金融圈『不懂規矩』，要讓我混不下去。」

　　陳陽沒說話，神色如常，但目光比平時沉了幾分。

　　秦東夾菜的動作停住了，看了一眼陳陽。

　　薛凱咬了咬後槽牙，眉頭皺得死緊，像是把那些話從嘴裡一點一點摳出來：

　　「我不是怕他。我怕的是……萬一他把這事傳出去，說我不『懂事』，以後清陽金融在業內的口碑會受影響。」

　　他說完，擡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安的認真，「我不想因為我個人，給公司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