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2章 十月初三
十月初三,清晨。
疏影是林家如今起得最早的,院子裡活計做完一圈,周桂香也就起了。
摸黑穿好衣裳,就去竈房,竈房裡疏影已經生火燒水,周桂香就將昨日剩下的骨頭湯熱上,切了幾塊雜糧餅子放在蒸籠裡。
鍋裡的水很快便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熱氣帶著骨頭湯的醇厚香氣,在清冷的晨空中瀰漫開來。
晚秋也起了,簡單洗漱了一番,換好衣裳,又將昨日用過的鑿子和墨鬥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將工具包系好。
林茂源也起了,披著外衣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筋骨,又去看了看那幾株種在牆角的草藥,摘了幾片葉子放在鼻端聞了聞,點了點頭。
林清舟比他們起得更早,他已經喂好了大黃,又將牛車檢查了一遍,確認車軸和輪轂都沒有問題,才將大黃套上車轅。
他做完這一切,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進堂屋時,周桂香已經將早飯端上了桌,熱騰騰的骨頭湯泡雜糧餅子,一碟鹹菜,每人一碗稠粥。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安靜迅速地吃著早飯。
土黃蹲在桌下,眼巴巴地望著每個人,尾巴在地面上掃來掃去。
吃完飯,林清舟放下碗,沒有急著起身,而是看向林清山,開口道,
「大哥,你今日上山看位置,先別急著動工,等我送完爹和晚秋回來,咱們一起去,帶著大黃好做事。」
林清山正蹲在門檻邊用一根草莖剔牙,聽到這話,點了點頭,
「行,那我等你回來再上山,你先去送人,路上小心。」
林清舟應了一聲,站起身,將掛在門後的外衣披上。
晚秋也背好了工具包,林茂源拎上了他的藥箱,三人先後走出了院門。
周桂香站在門口,看著牛車沿著村道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晨霧中,才轉身回了院子。
林清山在院子裡站了片刻,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院子裡那堆碼放整齊的木料。
離清舟回來還有約莫兩個時辰,他總不能幹坐著等。
他轉身走進雜物房,拿出一把鋤頭和一隻舊糞桶,又去竈房跟周桂香說了一聲,
「我去地裡看看,清舟回來了讓他到地頭喊我一聲。」
周桂香正在竈房裡洗碗,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去吧。」
林清山扛著鋤頭,拎著糞桶,沿著村道朝自家田地方向走去。
秋末的清晨,田野裡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地裡的冬小麥已經長出了寸把高的幼苗,嫩綠的麥苗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淡淡的銀色光澤,看著喜人。
他放下糞桶,先沿著地壟走了一圈,蹲下身拔掉幾株混在麥苗中間的雜草,又用手將闆結的土塊捏碎,均勻地覆蓋在麥苗根部。
他做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壟都沒有放過。
拔完草之後,他又挑起糞桶,沿著地壟均勻地澆了一遍。
糞水的氣味在晨風中散開,有些刺鼻,但林清山毫不在意,農家人,誰還聞不慣個糞水味道了。
等他澆完最後一壟地,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太陽已經升高了,晨霧散盡,田野裡的光線明亮了起來。
他估算了一下時辰,清舟應該差不多該回來了。
他將鋤頭和糞桶收拾好,扛在肩上,沿著來路朝村裡走去。
林清山走回院門口時,便看到林清舟正蹲在院子裡,面前放著一隻舊木盆,正一瓢一瓢地往盆裡添水。
大黃站在他身旁,正將腦袋埋進盆裡,咕咚咕咚地喝著水,喝幾口便擡起頭來,甩一甩耳朵,水珠濺了林清舟一身。
林清舟也不躲,隻是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水珠,繼續往盆裡添水。
大黃喝完水,擡起頭來,甩了甩尾巴,目光越過林清舟的肩膀,看到了正走進院門的林清山。
它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鼻腔裡發出一聲親昵的噴氣聲,然後邁開步子,顛顛地朝林清山走了過去。
走到林清山面前,它將那顆大腦袋往林清山兇口拱了過去,力道不小,拱得林清山往後退了半步。
林清山也不惱,伸手拍了拍大黃的腦門,笑著道,
「行了行了,知道了,一會兒就帶你上山。」
大黃像是聽懂了他的話一般,又拱了他一下,才心滿意足地甩了甩尾巴,站在他身旁不走了,一副「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的模樣。
林清舟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門口,看了一眼天色,道,
「大哥,不急,你先歇歇,喝口水,咱們再去。」
林清山將鋤頭和糞桶靠牆放好,在井邊壓了一捧水洗了把臉,又灌了一碗涼白開,用袖子擦了擦嘴,道,
「沒事,沒啥好歇的,又不累,走吧,早去早回。」
林清舟見他確實精神頭足,便不再多說,轉身去雜物房拿了兩把斧頭,一把鋸子,一捆拇指粗的麻繩,
又將大黃身上那副牛軛檢查了一遍,確認革帶和墊子都完好,才套了上去。
大黃乖乖地站著,任由他調整革帶的鬆緊,偶爾甩一下尾巴,驅趕落在屁股上的蒼蠅。
兄弟二人一牛,沿著後山山坡走去。
清晨的山路上,露水打濕了褲腳,空氣裡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偶爾有幾聲鳥鳴從林間傳來,顯得山林格外幽靜。
大黃走在最前頭,步伐穩健,尾巴悠閑地甩來甩去,時不時停下來啃兩口路邊的野草,又被林清山輕輕拍一下腦門,便繼續往前走。
走了約莫兩刻鐘的功夫,林清山在一處山坡前停了下來。
他擡頭看了看坡上那幾棵老松樹,伸手拍了拍其中一棵的樹榦,發出沉悶厚實的聲響。
他轉頭對林清舟道,
「就這幾棵,樹榦直,粗細也合適,做碼頭木樁正好。」
林清舟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樹皮,又仰頭看了看樹冠的高度和朝向,點了點頭,
「是好料子。」
兄弟兩人沒有再多的廢話,林清山將外衣脫下來掛在旁邊的樹枝上,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抄起斧頭,選準了角度,一斧頭便砍了下去。
斧刃切入樹榦,發出一聲沉悶紮實的聲響,木屑飛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