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835章 出布的

  六月初四,酉時。

  方明遠來喊他的時候,徐文軒正在學舍裡翻那套《史記》。

  走廊裡已經有人了,三三兩兩的,說話聲,笑聲混在一起,在昏暗的走廊裡回蕩。

  方明遠探進頭來,換了身衣裳,青綢衫子,腰間那塊玉佩換了一塊,成色比白天那塊好,在昏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走,松月軒。」

  徐文軒把書放下,跟著他出了門。

  走廊裡有人看見他們,目光掃過來,在徐文軒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方明遠走在前頭,步子不緊不慢,徐文軒跟在後頭,聽著他和別人打招呼。

  默默記下用詞用句。

  松月軒在街口,兩層樓,門口掛著素雅的燈籠,不似一般酒樓那般張揚。

  門楣上的匾額是黑漆金字,寫著「松月軒」三個字,筆力遒勁,像是有年頭了。

  他們上了二樓,雅間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方明遠給他引薦,他便將每個人都記得清楚。

  姓周的,周子衡,父親是湖州府的學政,管著一府科考,在讀書人裡頭很有幾分分量。

  姓張的,張明義,叔叔在京城做官,六品,不大不小,可到底是京官。

  姓李的,李承業,家裡開了好幾間鋪子,府城,縣城都有,是正經的商家,可人家那商,跟青浦縣的商,不是一回事。

  徐文軒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有人給他倒了杯酒,他端起來,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綿軟,不辣,可後勁大。

  他在心裡估了估價,這一壺,夠青浦縣尋常人家吃半個月,他面上不動聲色,把杯子放下。

  「徐兄,青浦縣來的?」

  周子衡坐在他對面,手指修長白凈,端杯子的姿勢很好看,一看就是從小練過的。

  徐文軒點點頭,

  「是。」

  周子衡笑了笑,

  「青浦好地方,出布的。」

  桌上有人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可那笑裡頭的意味,徐文軒聽出來了。

  他沒接話,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方明遠在旁邊接話,

  「青浦的布,府城都有人專門去買,我娘上個月還讓人捎了兩匹。」

  周子衡看了方明遠一眼,笑了笑,沒再說話。

  徐文軒知道方明遠在替他解圍,看了他一眼,方明遠沖他舉了舉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話漸漸多了。

  說先生,說功課,說鄉試,說誰誰誰家裡又託了關係,說誰誰誰的文章被哪位大人看中了。

  徐文軒聽著,把那些名字、關係、門路,一樣一樣記在心裡。

  有人說府台大人最近辦了個大案子,剿了私礦,立了功,朝廷要嘉獎。

  又有人說,那礦就在青浦縣。

  桌上的人看了徐文軒一眼。

  徐文軒低著頭,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

  徐文軒聽出來了,方明遠對他好,也許不隻是因為他這個人。

  他心中感嘆,這天下還真沒有幾個傻子...

  周子衡又開口了,

  「徐兄,你們青浦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家裡沒受牽連吧?」

  徐文軒放下筷子,看著他,

  「周兄,我家做布匹生意的,跟礦上可談不上什麼牽連。」

  周子衡點點頭,又說,

  「那就好,聽說那礦上的人,抓了不少呢。」

  徐文軒隻是抿著嘴笑,不接茬,

  方明遠端起杯子,

  「喝酒喝酒,說那些幹什麼。」

  周子衡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

  徐文軒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愈發覺得,

  人,就是要永遠往上走。

  在青浦縣,他是徐家二少爺,穿綢緞,住好房子,出門有人跟著。

  可在這兒,他什麼都不是。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跟看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區別。

  可他不但沒有挫敗,反而更清醒了,

  他想了,要想在這地方紮根,最次都要有一套自己的院子。

  不論是租還是買,來往招待,總不能在學舍裡。

  學舍是住的地方,不是待客的地方。

  你在學舍裡請人喝茶,人家嘴上不說,心裡已經把你分到另一類去了。

  方明遠白天帶他去看的那些院子,他當時沒應,不是捨不得銀子,是沒想明白。

  現在想明白了。

  他擡起頭,看了看這間雅間。

  牆上掛著字畫,桌上擺著細瓷的杯碟,窗外的燈籠映著街上的青石闆,一切都有條有理,不張揚,可處處透著講究。

  他要在府城置一處房產,不能太顯眼,也不能太寒酸。

  太顯眼,招人妒,太寒酸,招人笑。

  這個度,得拿捏好。

  有人開始鬥詩詞,有人開始說笑,雅間裡鬧哄哄的。

  徐文軒坐在角落裡,看著那些人,把他們的模樣,習慣,一樣一樣記在心裡。

  周子衡鬥詩詞贏了也不張揚,隻是微微笑一下。

  張明義喝多了愛說大話,說他在京城的叔叔如何如何,說完了又自己圓回來。

  李承業話少,可每次開口都在點子上,是個精明人。

  方明遠是這桌上最自在的一個,跟誰都說得上話,跟誰都不過分親近。

  散席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方明遠喝了不少,臉紅撲撲的,拉著徐文軒的手不肯放。

  「你這個人,話太少了。」

  徐文軒扶著他,

  「初來乍到,我聽著就好了。」

  方明遠笑了,拍著他的肩膀,

  「行,往後有飯局,我還叫你。」

  一行人出了松月軒。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有人在巷口分手,有人勾肩搭背地往學舍走。

  徐文軒走在最後頭,看著那些人的背影。

  他們走得自在,步子不緊不慢,好像這條路走了千百遍。

  他走得很慢,鞋底蹭著青石闆,慢慢丈量這條路。

  方明遠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旁邊,遞給他一個紙包。

  「拿著,松月軒的點心,帶回去晚上墊墊。」

  徐文軒接過來,紙包還是熱的。

  他道了聲謝,方明遠擺擺手,沒說什麼,往前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文軒,那些人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徐文軒愣了一下,方明遠已經轉過身,走遠了。

  他站在巷子裡,看著方明遠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手裡的紙包熱乎乎的,貼在掌心。

  他慢慢走回學舍,推開門,屋裡黑洞洞的。

  他沒點燈,坐在炕沿上,把那包點心放在桌上。

  紙包散開,露出幾塊桂花糕,白白的,軟軟的,上頭撒著桂花。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的。

  他嚼著嚼著,心裡頭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要辦的事。

  明日便要將院子的事情落實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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