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牙人收了錢，臉上笑容更盛了些，將這小院的鑰匙重新鎖好，便領著兄弟倆往回走。

　　路上，他又絮叨了幾句這碼頭西頭院子的便利之處，見林清舟隻是靜靜聽著，並不接話，也就訕訕住了口。

　　走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回到了騾馬市附近。

　　劉牙人領著他們拐進主街後頭一片更為曲折幽深的巷弄。

　　這裡的房屋顯然比碼頭那邊規整些，雖然也舊，但巷道還算乾淨，行人稀少，多是些緊閉的門戶，偶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最終，他們在一條死胡同的盡頭停了下來。

　　面前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看著也有些年頭，但門闆厚實，門環是銅的，掛著把更粗重些的鐵鎖。

　　劉牙人換了把鑰匙，費力地打開鎖，用力一推。

　　「吱呀...」

　　門開了，裡面豁然開朗。

　　果然如劉牙人所言，是個獨門獨院。

　　院子比方才看的那處寬敞不少，呈不規則的長方形，約莫有兩丈見方，地面用青磚鋪就，雖有些磚塊碎裂，但還算平整。

　　院子一角果然有口用石闆半蓋著的老井，井台邊生著青苔。

　　院牆是實打實的青磚壘砌，一人多高，頂上甚至還插著些防止攀爬的碎瓷片。

　　正面是三間低矮的瓦房，門窗緊閉，看著有些破敗，但結構完好。

　　「就這兒了，房子舊，可當初蓋的時候用料實在，牆厚，冬暖夏涼，院子也清凈，你們看這牆，等閑人翻不進來。」

　　劉牙人領著他們走進院子，指了指那口井，

　　「井是早年打的，後來主家搬走了，沒人維護，就廢了，不過井圈是好的，你們要是想用，找個懂行的通一通，

　　說不定還能出水，就算不出水，當個地窖用也成。」

　　林清舟沒有急著去看房子，而是先沿著院牆慢慢走了一圈，仔細檢查了牆體的完整度，又擡頭看了看牆頭的碎瓷片。

　　然後，他走到那口廢井邊，蹲下身，掀開一點石闆，朝裡看了看，黑洞洞的，有股陳年的土腥氣。

　　「這井，」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劉牙人，

　　「可知當初是為何廢棄的？是水脈枯了，還是塌了淤了？」

　　劉牙人沒想到他問得這麼細，愣了一下，才道，

　　「這....年頭久了，我也說不準，聽老輩人提過一嘴，好像是水源淺了，水有點渾，主家後來打了新的，這口就漸漸不用了，

　　年久失修，裡頭怕是落了不少東西，你們要是真想用，我這兒有熟識的通井匠人，可以介紹，手藝好，價錢也公道。」

　　林清舟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不必了，通井所費不貲，非我等小門小戶能輕易承擔，我看這附近巷口便有公井，用水亦不算遠。」

　　他之前過來時便已留意到，這片巷子雖然深，但巷道交匯處有一口公用的石井，常有婦人前去打水。

　　劉牙人見他回絕得乾脆，也不強求，隻道，

　　「那行，你們自己掂量，房子看看吧，雖說舊，遮風擋雨沒問題。」

　　林清山已經迫不及待地推開正房的木門。

　　裡面果然空蕩，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灰，牆角掛著蛛網。

　　但屋頂的椽子，樑柱都完好，沒有漏雨腐爛的痕迹。

　　另外兩間廂房也是如此，雖小，但收拾出來，放東西足夠，再從家裡搬兩張竹床來，偶爾住個人也不是不行。

　　「清舟，你看這兒....」

　　林清山轉頭看向弟弟，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滿意。

　　這院子，比剛才那處偏院好太多了！

　　又大，又安全，房子還能放怕潮的精細家什。

　　林清舟也走了進來，他看得很仔細，甚至用腳踩了踩地面，又摸了摸牆壁。

　　最後，他走到院中，環顧四周。

　　這裡雖然離主街和碼頭略遠，需要繞行，但勝在清靜安全，獨門獨院，門戶嚴謹，院牆高聳。

　　放家什車輛，再合適不過。

　　那口廢井，雖不能用，但也是個不錯的天然地窖，儲物處。

　　「劉牙人，」

　　林清舟轉向一直在旁等待的牙人，

　　「這院子，月租二百八十文，可還有商量的餘地？畢竟久未住人，房屋也需簡單修葺。」

　　劉牙人搓了搓手，笑道，

　　「這位小哥，實不相瞞，這院子掛在我這兒也有些時日了，

　　主家催得急，二百八十文，真是實價，

　　這樣，看你們也是實誠人，若是能一次付清三個月租金，

　　我再與主家說說，或能免了這院子的押金，隻按月收租金，如何？」

　　如此一來，雖然沒有便宜什麼，

　　但不收押金，林家也是樂見其成的，再怎麼也是二百多文壓在別人那裡，總不安心。

　　林清舟在心裡快速盤算，

　　一次付三個月租金，是八百四十文，若按常規押一付一，則是先付五百六十文，

　　現在免了押金，相當於隻付了三個月租金，八百四十文。

　　雖然一次支出多了，但從總數上看，省了一筆押金。

　　而且，能一次定下三個月，也更安穩。

　　他看向大哥。

　　林清山對數字不如弟弟敏感，但看弟弟神色，便知這價錢可以談，便點了點頭，表示聽弟弟的。

　　「可以。」

　　林清舟不再猶豫，

　　「煩請劉牙人立契，租期暫定三月，租金一次付清，免押金，契約需寫明院落四至，房屋間數，租金數額，租期，以及雙方權責，

　　另，若三個月後我們續租，租金需按此契約定，不得隨意上漲。」

　　「成！爽快！」

　　劉牙人見生意談成，笑容滿面，

　　「我這就回鋪子裡寫契書！你們在此稍候，還是隨我一同回去？」

　　「我們在此等候便是。」

　　林清舟道。

　　他正好可以再仔細看看，規劃一下如何安置東西。

　　劉牙人應了一聲，將鑰匙先給了林清舟，便匆匆走了。

　　院子裡隻剩下兄弟二人。

　　林清山興奮地搓著手，在院子裡走來走去，這兒摸摸，那兒看看，越看越歡喜，

　　「清舟，這地方真不賴！又大又結實！往後咱家的東西可有地方放了！就是離碼頭遠了點....」

　　「遠有遠的好處。」

　　林清舟走到院門口，看著外面寂靜的巷道，

　　「僻靜少是非，大哥每日趕車，多繞幾步路，換來的是東西安穩，

　　這屋子寬敞，收拾出來，擺上幾張竹床，你以後也能歇個晌，不必隨時在外曬著。」

　　「嗯！你說得對！」

　　林清山重重點頭，又想起那車廂，

　　「那咱們現在房子定下了，是不是該去看車廂了？」

　　「不急。」

　　林清舟擡頭看了看天色，

　　「等劉牙人立了契，再去看車廂不遲，有了這院子，車廂的樣式，大小，也好更有打算。」

　　「對！對！」

　　林清山樂呵呵的。

　　約莫兩刻鐘後，劉牙人帶著寫好的兩份契書和房東的印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