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指揮得好
豬圈的矮牆已穩穩壘到了齊腰高,黃泥尚未全乾,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深沉的色澤,混合著麥草稭的紋理,顯得厚實牢靠。
牆腳的石塊與磚頭嵌在泥裡,嚴絲合縫。
張春燕仔細檢查了一遍牆體的垂直和平整,又用泥抹子將內壁和外壁都細細收光了一遍,這才滿意地直起身。
「成了!今天就到這兒,剩下的泥正好夠把裡面地面墊一墊,等牆幹透些,再做門。」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臉上是掩不住的成就感。
「大嫂真厲害!這牆壘得又快又結實!」
晚秋看著初具規模的豬圈,眼裡滿是佩服。
林清山和林清舟,林清河也都出了一身汗,但看著共同努力的成果,心裡都挺舒坦。
林清山笑著自誇,
「主要還是你們大嫂指揮得好,咱們就是出把力氣。」
日頭已經西斜,但離傍晚還有些時候,才申時初。
周桂香帶著土黃去後山摘野菜還沒回來,林茂源在鎮上坐堂也尚未歸家。
晚秋覺得口乾舌燥,想起竈房裡還有一小包山楂片。
她轉身跑進竈房,翻出那包用油紙裹著的,紅艷艷的幹山楂片,取了七八片,用葫蘆瓢舀了滿滿一瓢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涼水,
將山楂片放進去,又找出一點糖霜,撒進去一點點,用筷子攪了攪,端到院子裡陰涼處。
「大哥大嫂,三哥,清河,快來喝點山楂水,解解渴!」
晚秋招呼著。
幾人圍攏過來,就著瓢,你一口我一口,分著喝了這瓢酸甜沁涼的山楂水。
微酸帶甜的山楂味混合著井水的清冽,瞬間沖淡了喉嚨的乾渴和身體的燥熱,讓人精神一振。
「舒服!」
林清山抹了把嘴,長長舒了口氣,將最後一點水喝完。
「晚秋有心了。」
張春燕也笑著誇了一句。
幾人就坐在院裡的條凳上,門檻上,暫時歇息。
微風拂過,帶來後院菜地隱約的清香和豬圈那邊新泥的土腥氣。
林清山歇了片刻,看看天色,又看看自己沾滿泥灰的雙手和衣裳,站起身道,
「我歇好了,天還早,我再去地裡轉轉,順便把地頭那幾堆清出來的草歸攏歸攏,該曬的曬,該燒的燒,也能少一樁事。」
林清舟也站起來,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行,那咱們走吧。」
林清山也不推辭,兄弟倆拎上鋤頭和鏟子,又出了門。
院子裡剩下張春燕,晚秋和林清河。
張春燕看著兩人走遠,轉身對林清河道,
「清河,晚秋,你們也累了一下午,回屋歇著...」
她話沒說完,晚秋已經介面道,
「大嫂,我不累!我去把兔子餵了,再把雞趕回籠,後院的菜地也該澆點水了。」
說著就要動身。
「兔子我早上餵過了,雞也餵了。」
張春燕攔下她,笑道,
「菜地我傍晚再澆。」
聽到張春燕把活都做完了,晚秋叉著腰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看見井台旁還有一抱沒來得及洗的衣服,就說,
「那我去把那堆衣服洗了。」
說著,就要去收衣服。
張春燕卻一把拉住她,將她輕輕按坐在條凳上,
「聽話,你上午做了紙紮,下午也沒閑著,手上還有泥印子呢,洗衣裳不著急,我一會兒就搓了,你呀,」
她指了指堂屋裡那些做了一半的紙紮材料和工具,
「趁這會兒有空,不如去把那些骨架再編編?你這雙巧手啊,還是用來賺錢合適,院子裡的活計交給我就行了。」
晚秋被大嫂按著,心裡暖融融的,又覺得她說得在理。
便不再堅持,乖巧地點點頭,
「那好吧,大嫂,你別太累著。」
「知道了。」
張春燕笑著拍拍她的肩,自己轉身去竈房,打算先燒點熱水,等會兒洗衣裳用。
林清河也道,
「我也回屋抄書了,晚秋你有事叫我。」
說完便回了南房。
院子裡暫時安靜下來。
晚秋坐了片刻,喝了口水,感覺體力恢復了些。
下午幫忙壘牆,手上沾的泥灰已經幹了,她仔細洗乾淨手,擦乾。
然後起身走到堂屋,在條案前坐下。
然後拿起那些削磨好的竹篾,手指靈巧地翻動起來。
細長的竹篾在她手中好似有了生命,交錯,穿插,彎曲,固定...
一個精巧勻稱的小金童骨架漸漸在她指尖成形。
她的動作熟練專註,眼神清亮,方才壘牆時的熱火朝天沉澱下來,化為此刻靜謐用心的創造。
陽光從門口斜照進來,在她低垂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額前細碎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偶爾,她能聽到竈房裡張春燕輕輕的走動聲,舀水聲。
還有南房裡林清河低低的翻書聲和偶爾的研墨聲。
歲月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