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又打了幾桶水，繼續刷洗第二口缸。

　　有了第一口的經驗，這次速度更快些，但也花了小半個時辰，才將這口同樣積滿陳年污垢的大缸裡裡外外刷洗得露出灰白的陶胎。

　　兩口洗凈的大缸並排放在院子中央，在陽光下泛著潤澤的光，看著就讓人覺得踏實。

　　「嘿！你看，刷乾淨了多好！這缸可真不小，裝滿了夠不少人喝的！」

　　林清山誇讚道，

　　「是啊，缸刷乾淨了，咱們趁這會兒先把水打滿吧，一會兒洗刷，和泥什麼的也方便。」

　　林清舟提議。

　　「對，先把水備上！」

　　林清山拎起木桶，

　　「走，再去挑幾趟。」

　　兄弟倆又輪流提著木桶，往返於小院與河灣之間。

　　路上遇到幾個在河邊洗衣的婦人，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生面孔的年輕人一趟趟挑水。

　　林清舟隻是靦腆地笑笑，林清山則憨厚地點頭算是打招呼。

　　四五趟下來，兩口大缸都裝了大半缸清澈的河水，晃悠悠地映著天光。

　　「行了，水夠了，夠咱們今天用了。」

　　林清山放下木桶，喘了口氣，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看向院子那棵大柳樹，

　　「清舟，咱們這涼棚，搭在哪兒好？就挨著這大樹底下？」

　　林清舟早就想好了，他指著柳樹靠近院門一側，地面相對平整的空地，

　　「就這兒吧，大哥，你看，這地方離院門近，進來方便，又有這大柳樹的樹蔭能遮掉一部分日頭，咱們搭的棚子再一遮，就更涼快了，

　　棚子不用太大，能擺下三四張桌子，再留出點走動的地方就行，主要是得快，今天最好能把架子搭起來，頂子蓋上。」

　　「行，聽你的！」

　　林清山沒意見，他力氣大，但對怎麼布局更合適，還是覺得三弟更有主意。

　　他走過去，用腳踩了踩地面，又擡頭看了看柳樹垂下的枝條，

　　「地方是夠，也平整，那咱們這就開整？」

　　「整！」

　　林清舟挽起袖子，走到闆車旁，開始解上面捆紮竹竿和木料的繩子。

　　搭涼棚，第一步是立柱子。

　　他們選的是四根最粗壯，筆直的老竹竿做立柱。

　　林清舟用帶來的柴刀，將竹竿底部削尖，方便插入土中，林清山則拿起帶來的鐵鍬，在林清舟劃定的四個角落位置，開始挖坑。

　　泥土被曬得有些闆結，挖起來並不輕鬆。

　　林清山脫了外衫，隻穿著一件汗褂，雙臂肌肉鼓起，一鍬一鍬，嘿咻嘿咻地挖著。

　　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脊背流淌下來，很快浸濕了汗褂。

　　林清舟也沒閑著，他量好尺寸，用麻繩和削好的小木片做標記，確保四個坑的位置方正，間距合適，將來搭出來的棚子才周正。

　　坑挖到約莫一尺半深，林清山將削尖的竹柱立進去，林清舟扶著，林清山則用撬棍和鎚子，將坑邊的土回填，夯實。

　　兩人配合著，將四根主柱牢牢地固定在地裡。

　　竹柱高約一丈，立起來後，涼棚的基本輪廓就有了。

　　接著是架橫樑。

　　他們用稍細一些，但更堅韌的竹竿，在四根主柱的頂端，縱橫交錯地綁紮固定，形成井字形的框架。

　　這活需要兩個人配合，一個在上頭綁，一個在下面遞材料，扶穩。

　　林清山爬上一根臨時倚靠著的竹梯，林清舟在下面將橫樑竹竿遞上去。

　　林清山用帶來的粗麻繩，使出幹農活捆紮稭稈的勁頭，將橫樑與主柱交叉處一圈圈緊緊捆死，打上牢固的結。

　　陽光越來越烈，兄弟倆臉上的汗水成串滴落，衣服早已濕透，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停。

　　橫樑架好，便是上椽子。

　　他們用更細些的竹竿，一根根平行地架在橫樑上，兩頭用麻繩固定，作為承托茅草頂的骨架。

　　椽子之間的間距要均勻，不能太寬也不能太窄，太寬了茅草容易塌，太窄了浪費材料也不結實。

　　林清舟在下面指揮間距，林清山在上面安裝固定。

　　這一步更繁瑣些，需要耐心和細緻。

　　等幾十根椽子全部綁紮完畢，一個結實，方正的竹木框架便赫然立在柳樹下，投下疏朗的陰影。

　　時間不知不覺已近正午，日頭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

　　兄弟倆早已是汗流浹背，口乾舌燥。

　　林清山從竹梯上下來，一屁股坐在陰涼處，拿起水瓢從缸裡舀了半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林清舟也累得夠嗆，靠著竹柱喘息，看著眼前初具規模的涼棚框架，臉上卻滿是成就感。

　　「歇會兒，吃點東西。」

　　林清舟從闆車上拿下乾糧布包，裡面是周桂香烙的雜糧餅子。

　　餅子已經有些涼硬了，但兄弟倆就著涼水，吃得格外香甜。

　　「這架子搭得還行吧？」

　　林清山嚼著餅子，仰頭看著他們的勞動成果，語氣裡帶著自豪。

　　「結實！」

　　林清舟肯定地點頭，

　　「大哥你綁得真牢，我看風吹都吹不倒，下午咱們就把茅草頂鋪上，再把桌椅擺進來，就像個樣子了。」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林茂源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小布包。

　　「爹！你下工了？」

　　林清舟連忙站起身。

　　林茂源走進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柳樹下那剛剛搭好的，線條分明的涼棚框架，又看了看旁邊兩口刷洗乾淨，

　　盛著清水的大缸，眼中閃過明顯的訝異和讚許。

　　「嗬！這半天工夫，幹了這麼多活？」

　　林茂源走到涼棚架子下，用手搖了搖立柱，又擡頭看了看橫樑和椽子的綁紮處，點了點頭，

　　「嗯，架子搭得挺牢靠。這坑挖得也深，土夯得實，缸也刷出來了，不錯，真不錯。」

　　得到父親的肯定，兄弟倆都很高興。

　　林清山嘿嘿笑著，

　　「爹，你看這地方行不？清舟選的地兒，有樹蔭，又寬敞。」

　　「位置選得好。」

　　林茂源環顧四周，對這院子的觀感似乎也好了不少，

　　「這棚子搭起來，再擺上桌椅，確實像個能待客的地方了，來，先吃點東西，我估摸著你們沒空做飯，

　　從醫館出來，順路在街口買了幾個肉包子，還熱乎著。」

　　說著，林茂源打開手裡的小布包，裡面是五六個白白胖胖，冒著熱氣的肉包子。

　　濃郁的肉香頓時飄散開來。

　　林清山瞪大了眼睛，驚訝的說，

　　「爹，聞著還是肉的啊，這幾個不得十幾文啊！不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