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想娘了
屋裡安靜得像一口枯井。
王老爹的腳步聲遠了,傳來「砰」的一聲關門響,震得窗紙跟著顫了顫。
然後就沒聲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闆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一個小小的腦袋探出來,怯生生的。
「爹...」
是王大寶。
他縮在門闆後面,隻露出半張臉。
王老爹不在,他才敢出聲。
「爹.....」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小小的,怯怯的,
沒人應。
他等了等,從門闆後頭探出半個身子,往王老爹房門那邊看了一眼。
門關得緊緊的,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又往堂屋裡看。
他看見他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濕漉漉的。
他縮了縮脖子,又把腦袋探出來,聲音比剛才還小,
「爹,我餓了....」
他等了等,肚子咕嚕響了一聲。
他低下頭,拿手按了按肚子,又擡起頭來,
「我想吃肉....」
話音還沒落,王老爹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王老爹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正好聽見這話。
「吃吃吃,就知道吃!」
他吼了一聲,棍子往地上重重一頓,「咚」的一聲悶響,
王大寶嚇得一哆嗦,整個人縮回門闆後面。
他縮得太急,腦袋撞在門闆上,「砰」的一聲響,可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隻是兩隻小手死死扒著門框,露出兩隻眼睛。
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隨時都會滾下來。
王老爹瞪了他一眼,然後又轉過頭,沖著堂屋裡吼,
「還坐著幹啥?趕緊給你兒子弄飯去!真的,還指望老子把你拉扯大,又給你拉扯兒子?老子欠你的?」
他說完,也不等人應,拎著棍子轉身就走。
正房門又「砰」的一聲關上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王大牛慢慢站起來,往竈房走。
走到堂屋門口,忽然停下來。
他回過頭,看著縮在門闆後面的王大寶。
那眼神,跟他爹剛才看他時,一模一樣。
「自己不知道去弄?」
王大寶不知所措,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就會燒火弄飯了。」
王大牛說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王大寶的嘴癟了癟,想哭,又不敢哭。
眼淚從眼眶裡滾出來,一顆一顆的,順著髒兮兮的臉往下淌。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他想他娘了....
-
「姑!這有雞樅嘞!」
大黑的聲音從坡下頭傳來,又脆又亮。
劉大紅背著背簍,正蹲在一叢野蔥跟前。
她手上一使勁,掐下一把嫩生生的野蔥,聽見這一嗓子,擡起頭往坡下看。
「哪兒呢?」
「這兒這兒!好大一片!」
大黑站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樹底下,小臉興奮得通紅,一隻手拚命朝她揮著,
另一隻手指著樹根旁邊那一片灰白色的菌子,又跳又叫,腳底下踩得枯葉沙沙響。
劉大紅放下手裡那把野蔥,在褲腿上拍了拍土,三兩步跑過去。
還真是!
幾朵雞樅從厚厚的松針落葉底下冒出來,灰白色的菌蓋,有的已經撐開了小傘,有的還蜷著像個拳頭,擠擠挨挨長在一塊兒,一窩就是五六朵。
菌蓋上有細小的裂紋,沾著幾根松針,看著就鮮。
「行啊你小子,眼睛夠尖的。」
劉大紅伸手摸了摸大黑的腦袋,那孩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露出兩顆缺了邊的門牙。
她蹲下來,把背簍挪到身側,小心翼翼地去摘那些雞樅。
手指捏住菌柄根部,輕輕左右搖了搖,等土鬆了,才慢慢往上提。
一朵,兩朵,三朵....每一朵都要抖掉根上粘著的黑土,再輕輕放進背簍裡,像是放什麼金貴東西。
大黑蹲在旁邊看著,小嘴叭叭的,一刻也閑不住,
「姑,咱們今天能吃嗎?」
「能,可鮮了。」
劉大紅手上沒停,又摘下一朵。
「這比肉還好吃嗎?」
「哈哈哈,那還是沒有肉好吃哦~不過這也好吃。」
「回去姑給你燉湯喝,鮮得你舌頭都能吞下去。」
大黑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了滾,已經開始期待了。
他又湊過來看劉大紅的背簍,裡面已經裝了不少野菜。
「姑,你摘這麼多,吃得完嗎?」
「你傻啊,吃不完曬乾,留著冬天吃。」
劉大紅把最後一朵雞樅放進背簍,拍了拍手上的土,
「冬天大雪封山,外頭啥也找不著,這時候不攢點,到時候喝西北風去?」
大黑點點頭,像是聽懂了。
他又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遞到她跟前。
「姑,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