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進院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張春燕正站在竈房門口張望，見他們回來，臉上露出笑容，

　　「你們可算回來了！清舟也回來了？我晌午飯都熱了兩回了，快洗洗手，吃飯！」

　　堂屋裡，飯菜已經擺上了桌。

　　一大盆雜糧粥，一碟子鹹菜疙瘩，還有早上剩下的貼餅子。

　　一家人圍坐桌邊，邊吃邊又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下午上山的具體安排，個個眼裡都閃著光。

　　飯畢，也顧不上歇晌，全家總動員，開始準備。

　　林清山找出磨得鋒利的砍刀，斧頭和鋸子，林清河幫忙檢查繩索是否結實。

　　林清舟則從竈房找了兩把輕便鋒利的柴刀，在磨刀石上「霍霍」地磨起來。

　　周桂香和張春燕忙著找出家裡最大的水囊灌滿涼開水，又用舊布包了些貼餅子，預備著下午餓了吃。

　　晚秋也沒閑著，找來一小塊木炭，在院裡的石闆上簡單畫了竹凳，竹床和簡易竹桌的示意圖，

　　雖然粗糙，但大緻的樣子和尺寸都有了。

　　一家人圍著看了看，心裡更有譜了。

　　日頭稍稍偏西，暑熱未消，但林家人已經帶著齊全的工具，水和乾糧，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林清山和林清河走在最前面，扛著砍刀斧頭繩索，像是開路先鋒。

　　林清舟背著鋸子和水囊緊隨其後。

　　周桂香提著裝了柴刀，篾刀和磨刀石的籃子，晚秋跟在後面。

　　至於張春燕嘛，自然是在家帶孩子。

　　一家人連同搖頭擺尾的土黃，都跟著往後山走去。

　　引得路上碰見的村人好奇張望，有相熟的問，

　　「這一大家子，扛刀帶斧的，幹啥去呀？」

　　周桂香笑著揚聲答，

　　「去後山砍點竹子，割點茅草，家裡有點用項！」

　　「哦哦，砍竹子啊，是得曬著這時候去，涼快些！」

　　村人也沒多問，擺擺手過去了。

　　穿過後山的小徑，很快便來到一片茂密的毛竹林。

　　竹子長得鬱鬱蔥蔥，筆直挺拔，竹葉在夏日的微風裡沙沙作響，灑下滿地清涼的陰影。

　　「就這兒了！這竹子好，夠粗，也老成了！」

　　林清山仰頭看了看，選定了幾根。

　　他力氣大，經驗也足，看準了竹子的走向，揮起砍刀，砰砰幾聲悶響，一根碗口粗的毛竹便發出嘎吱的呻吟，緩緩傾斜，

　　最後轟然倒地，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林清河也拿起斧頭，在旁邊幫忙清理竹枝。

　　林清舟則按照晚秋說的尺寸，用鋸子將砍倒的竹子截成一段段合適的長度，長的做桌腿，床架，稍短的做橫撐，更短的破開做凳面，床闆。

　　周桂香放下籃子，拿起磨得雪亮的篾刀，蹲在一根粗竹竿前，比劃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手腕用力，篾刀順著竹子的紋理劈下，

　　隻聽「嚓」的一聲輕響，竹竿應聲被劈開一道口子，接著她又熟練地用柴刀將竹片一點點剖開，修整，動作雖不算極快，卻穩當有力，不一會兒，腳邊就堆起了一些寬窄均勻的竹片。

　　晚秋則用柴刀將細些的竹竿破成更細的竹篾，用來做捆綁固定之用。

　　林清山動作快，不多時便砍倒了五六根大毛竹。

　　林清舟和晚秋也處理出了一小堆竹段和竹片。

　　「這些差不多了，先運下山！」

　　林清山直起腰，擦了把汗，

　　「晚秋，你帶著清河，先把這些竹子弄回去，我留下再砍幾根，順便尋幾根搭棚子用的結實木頭。」

　　他又對周桂香道，

　　「娘，你不是要去割茅草嗎？我知道東邊山坡背陰處有一片，長得又高又密，老韌得很，最適合苫屋頂搭棚子，

　　隻是路有點遠，我讓清舟陪你去，幫著捆紮搬運。」

　　「行！」

　　周桂香應道，她也是幹活的好手，割草砍柴都不在話下，

　　「清舟，跟娘走，帶上鐮刀和繩子。」

　　「誒！」

　　林清舟立刻拿起鐮刀和麻繩。

　　「娘，山坡上小心些，看清腳下。」

　　晚秋叮囑道。

　　「放心吧，這路我熟。」

　　周桂香笑道，又對林清山說，

　　「老大，你也別光顧著砍，仔細著手，累了就歇會兒。」

　　「知道了，娘。」

　　林清山憨厚一笑。

　　於是，一行人分作兩撥。

　　晚秋，林清河開始將處理好的竹竿竹片捆紮起來。

　　林清山則繼續往竹林深處走去，尋找適合做樑柱的木頭。

　　周桂香帶著林清舟，往東邊山坡去尋茅草。

　　如今正值盛夏，茅草生長旺盛，葉片肥厚，莖稈尚未完全老化變脆，

　　但頂端已抽出花穗，正是桿葉韌性較好，適合收割用來苫蓋，編織的時節。

　　下山的路上，林清河和晚秋輪流背著大捆的竹子，雖然沉重，但心頭火熱。

　　晚秋邊走邊跟林清河比劃著，

　　「清河，你看，這種粗的竹竿，烤直了做桌腿床腿最合適，

　　這些竹片，寬的可以並排鋪開做桌面，床闆，細的就破成篾，用來捆綁固定，

　　回去我先試著做一個凳子，大家一看就明白了。」

　　「好，都聽你的。」

　　回到老宅，將竹子卸在院子裡，晚秋也顧不上休息，立刻著手開始製作第一個樣品，竹凳。

　　她挑出四根長短粗細相仿的竹段做腿，又選出幾根稍細的竹片，

　　在林清河的幫助下，用柴刀在竹段上砍出淺淺的凹槽，將竹片兩端嵌進去，

　　再用之前三哥削好的竹釘楔入固定，一個簡陋但結實的「井」字形凳面框架就出來了。

　　接著，她又將一些更細的竹片並排鋪在框架上，將竹片牢牢地綁在框架上。

　　不過半個時辰，一個方方正正，離地一尺來高的小竹凳就出現在了眼前。

　　竹凳

　　雖然做工粗糙，邊角還有些毛刺，但用力坐了坐，穩穩噹噹，透氣又輕便。

　　「成了！」

　　晚秋拍了拍手上的竹屑，頗有成就感，

　　「清河，你試試。」

　　林清河試著坐了坐，又掂了掂分量，贊道，

　　「好！又輕又穩當！晚秋，你這手藝真不錯！就這麼做！大家一看就會了。」

　　有了成功的樣品，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利多了。

　　等林清山扛著幾根合適的木料和更多竹子回來，周桂香和林清舟也背回兩大捆金黃色的，帶著清香的長茅草時，看到院子裡已經做好的竹凳，都圍過來看稀奇。

　　晚秋便拿著樣品，給大家講解怎麼做凳腿，怎麼搭框架，怎麼編凳面。

　　林清山力氣大，負責將粗竹竿烤制定形和主要的框架搭建。

　　林清舟心思細，手也巧，幫著測量尺寸，削制竹釘。

　　晚秋和林清河則主要負責編凳面，床面，周桂香則幫忙整理茅草，將枯葉雜草去掉，理順捆好。

　　一家人分工協作，雖然都是生手，難免笨拙，時不時被竹刺紮了手，或者編得歪歪扭扭，

　　但大家興緻高昂，互相指點幫忙，院子裡充滿了鋸竹聲，劈篾聲，說笑聲。

　　夕陽的餘暉灑滿小院時，地上已經整整齊齊擺好了六個新做好的竹凳，兩個矮矮的，

　　僅供一人躺卧的簡易竹床架子，隻等編上竹片就是能躺的竹床了，

　　竹床

　　以及一張用粗竹做腿，鋪著寬竹片當桌面的矮腳竹桌。

　　竹桌

　　雖然做工遠談不上精細，甚至有些歪斜，但一眼望去，結實輕便，充滿了樸拙的生機。

　　林清山抹了把汗，看著地上的成果，咧嘴笑了，

　　「嘿，還真成了！這竹子做的，又輕快，看著還涼快！」

　　周桂香也笑著點頭，

　　「晚秋這法子好，又快又省事，這要換成木頭，這會兒怕是連一張桌子腿還沒刨光呢。」

　　「明天咱們再多做幾個凳子，把床闆編上，就差不多了。」

　　晚秋也有些疲憊，但眼睛亮晶晶的，

　　「等把這些和茅草，木料一起運到鎮上的院子去，先把涼棚搭起來，桌椅擺開，就能收拾開張了！」

　　林清舟看著眼前這些簡陋卻凝聚著一家人心血的竹製品，又看看家人雖然疲憊卻寫滿期待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萬事開頭難，但他們已經成功地邁出了第一步。

　　這小小的茶棚，已經是觸手可及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