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才剛剛開始
一聲炸雷般的暴喝,驚得石大富渾身血液都涼了。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就從後面猛地攥住了他的後脖頸,五指幾乎嵌進肉裡,將他整個人拎得腳跟離地。
另一邊,石大貴也短促地「啊」了一聲,被另一個黑壯漢子擰住了胳膊,反剪到身後,疼得他當場就冒了淚花。
拎著皮鞭的王把頭,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晃了過來。
他生得粗眉環眼,一臉橫肉,此刻嘴角撇著,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上下打量著這兩隻小雞崽。
「喲嗬,碗舔得挺乾淨,腿腳也挺利索啊?」
王把頭嗤笑的戲謔,
石大貴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轉筋,整個人掛在漢子的胳膊上,哭出聲來,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我們不懂規矩,再不敢了!」
王把頭眯著眼,盯著他們看了幾息,那目光像鈍刀子刮過皮肉。
忽然,他臉上的橫肉動了動,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沉,更滲人,
「行,生瓜蛋子,頭一回,老子當你們不懂事。」
他停頓了一下,鞭子手柄輕輕敲打著自己的掌心,慢悠悠道,
「現在,給老子滾去扛包,幹足一天,兩頓稠的管飽,晚上結五個大錢,現結,不拖欠。」
接著,他話音陡然一厲,
「要是再敢跟老子玩花樣....哼,直接扭送官府!告你們個騙食訛詐,少說也得蹲上十天半月號子!
號子裡一天可隻有碗涮鍋水似的稀粥,活兒可比老子這兒狠多了,去城外修河堤,石頭都得你們一塊塊背,什麼時候累死在河灘上,什麼時候算完!」
他往前踏了一步,陰影籠罩住面如死灰的兄弟倆,
「是去是留,選。」
石大富嘴唇哆嗦著,後背剛剛被掐過的地方還火辣辣地疼。
他看向弟弟,石大貴眼裡全是絕望的乞求。
大牢、河堤、累死、餓死....這些字眼像巨石砸在他們心頭。
「去....我們去幹活。」
石大富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說道,每個字都透著認命的灰敗。
王把頭似乎滿意了,揮揮手。
那兩隻鐵鉗般的手鬆開了。
兄弟倆踉蹌著站穩,剛要轉身往那沙袋堆成的小山走去,
王把頭的聲音又不輕不重地飄過來,
「等等。」
兩人僵在原地,冷汗倏地透了破褂子。
「飯,賞你們了,可這想跑的心思,不能不長點記性。」
王把頭踱過來,皮鞭在空氣裡虛甩了一下,發出「嗚」的破空聲,
「免得日後,還動些不該動的念頭。」
話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揮!
「啪~!」
一聲極其清脆,甚至有些爆裂的炸響,狠狠撕破了河灘邊的空氣。
石大富根本沒看清鞭子是怎麼下來的,隻覺得後背偏左肩胛處,先是一涼,像是被冰冷的鐵片劃過,隨即,難以想象的劇痛轟然炸開!
那疼痛尖銳而滾燙,像燒紅的烙鐵狠狠摁進了皮肉,又像一條帶火的毒蛇,從肩頭瞬間噬咬到腰側。
他整個人被抽得向前猛一趔趄,眼前徹底黑了,呼吸驟停,所有的感官都被那恐怖的痛楚吞噬。
他張著嘴,隻有喉嚨裡「咯咯」的抽氣聲,身子蜷縮起來,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大哥!!」
石大貴的慘叫變了調,連滾爬撲過來想扶,卻看見大哥後背那件本就破爛的單褂,已然裂開一道長口子,
底下翻起的皮肉迅速腫脹起來,變成一條猙獰的,滲著血珠的紫紅傷口。
他的眼淚和鼻涕一下子糊了滿臉,恐懼地望向王把頭,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王把頭甩了甩鞭子,冷漠的目光在石大貴慘白的臉上停了停,哼了一聲,終於轉身,
「趕緊幹活,再磨蹭,下一鞭可就沒這麼輕巧了。」
石大富直到王把頭走開幾步,那口憋住的氣才猛地喘上來,伴隨著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的哽咽。
冷汗完全浸透全身,和背上火辣辣的傷混在一起,又疼又癢,像無數根針在紮。
他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借著弟弟連拉帶拽的力氣,勉強站穩。
每一下呼吸都牽扯著後背的傷,痛得他眼前發花,眼淚忍不住已經落了下來。
「走...去扛包....」
他啞著嗓子,每個字都帶著顫。
那沙袋堆積如山。
每一袋都死沉,壓上肩頭的瞬間,石大富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粗糙的麻袋纖維很快磨破了掌心的皮膚,汗水流進去,刺痛鑽心。
而背後那一道鞭傷,更是隨著每一次用力,每一次邁步,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汗水不斷浸漬,就像有人在傷口上反覆揉搓鹽粒。
但他不敢停。
王把頭就坐在不遠處的陰涼裡,那根烏黑油亮的皮鞭,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偶爾朝他們這邊瞥過來,目光像冰冷的刀子。
石大貴在一旁,咬著牙把沙袋甩上肩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淌,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河灘上塵土飛揚,烈日漸漸毒辣起來。
兄弟倆沉默地扛著似乎永無止境的沙袋,挪向不遠處的貨船。
每一步,都在塵土中留下一個深陷的,濕漉漉的腳印。
晚上就能吃一頓糊糊,再拿著五個銅闆回家,成了支撐他們不至於立刻癱倒的唯一念想。
而背上那刺骨的疼痛,和掌心火辣辣的摩擦,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這一日,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