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390章 你們猜怎麼著?

  日頭繼續西移,在河面上拖出長長的,碎金般的光影。

  碼頭的喧囂如退潮般,漸漸低落下去。

  張春燕手腳麻利地照應著最後幾撥客人,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婉,隻是偶爾在舀茶,收錢的間隙,

  目光會不由自主地飄向那艘赭紅樓船消失的下遊河道方向,眼神深處藏著隻有她自己才懂的複雜心緒。

  酸澀,是有的。

  那船那般氣派,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清舟和晚秋在船上,能推開窗子喊她,想來行動並未受到苛刻限制,至少....是安全的,甚至可能頗受禮遇?

  這個認知讓她懸了多日的心,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且安放的角落。

  可安心之餘,那船駛離的方向,又讓她心頭蒙上一層新的,茫然的薄霧。

  看那船行的架勢,不像是隻在附近轉轉,倒像是要順流而下,去往更遠的地方。

  是去州府?還是...直接去那傳說中天子腳下的京城?

  晚秋那一聲「大嫂」,彷彿還在耳邊回蕩。

  他們看見她了。

  這短暫的,隔河的交匯,像黑夜裡驟然亮起又熄滅的一點星火,雖不能照亮前路,卻足以讓她知道,他們還在那裡,好好的。

  至於他們為何在那樣的船上,要去何方,究竟在做什麼....

  這些念頭在她心中盤旋,卻都被她強行按捺下去。

  不能想,想也無用,反而徒增煩惱。

  貴人行事,自有章法,不是她一個賣茶的村婦能揣度的。

  她隻需要牢牢記住一點,他們平安,這就夠了,這就是眼下最大的慰藉。

  想通了這一點,張春燕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將兇腔裡最後那點紛亂的思緒也一併排出。

  她重新專註於手中的活計,擦拭竹杯,清點銅錢,歸置物品。

  眼神愈發清亮,動作也越發沉穩利落。

  知道他們安好,她便更能心無旁騖地守好這個攤子,過好眼下的日子,等著他們歸來。

  酉時初,林清山趕著牛車準時出現在攤子前。

  他跳下車,目光習慣性地先掃了一圈,見攤子井然有序,妻子正低頭收拾,周圍也沒什麼閑雜人等,心裡先鬆了半口氣。

  「春燕,收攤了。」

  他走上前,幫著擡起最後那個半空的木桶,隨口問道,

  「今兒還太平吧?沒人來煩你?」

  張春燕直起身,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自然真切,帶著忙碌一天後的疲色,卻並無驚惶,

  「沒有,今兒清凈得很,許是你昨日兇神惡煞的,把那些混子都嚇住了。」

  她語氣輕鬆,將擦拭乾凈的竹杯摞好,動作不停。

  林清山憨厚地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

  「那就好,那就好。」

  他手腳麻利地將傢夥什一樣樣搬上車。

  東西很快裝好,張春燕也坐上車。

  林清山跳上車轅,輕輕一甩鞭子,大黃便邁著沉穩的步子,拉著車吱吱呀呀地駛離了漸漸安靜的河岸,朝著仁濟堂的方向行去。

  不多時,牛車在仁濟堂門口停下。

  林茂源早已提著藥箱等在檐下,手裡還多了一個用粗草紙仔細包裹著的,方方正正的大紙包。

  見兒子兒媳來了,他沉默地上了車,在兒子身旁坐下,將藥箱和那紙包小心地放在腳邊。

  「爹,這是?」

  林清山瞥了一眼那紙包,隨口問道。

  「哦,白日裡得空,去街上買的紙,清河要用的。」

  林茂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晚秋那紙紮鋪子,用料省不得,反正也放得,就多買些回去備用著。」

  「哦~」

  林清山應了一聲就趕著牛車歸家了。

  牛車駛出鎮子,碾上歸家的土路,周遭漸漸安靜下來,隻有車輪的吱呀聲和遠處隱約的犬吠。

  「爹,清山,」

  張春燕開口,

  「有件事,我想跟你們說說。」

  林清山和林茂源都微微側耳。

  「今日晌午後,河上過去了一艘大船,很氣派,好些人都看見了。」

  張春燕緩緩說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隻是陳述一件稀罕事,

  「我....我也瞧見了,那船從上遊下來,經過咱家茶攤那片河岸。」

  兩人都好奇的聽著,張春燕繼續道,

  「船走得不算太快,我聽見了晚秋喊我的聲音,

  那船二樓有扇窗開著,裡頭就是晚秋,她探出身子,朝岸上揮手,

  離得遠,聽不真切,也看不太真切,但看那身影很像她,後來船就往下遊去了,我就看不見了。」

  話音落下,牛車上陷入一片短暫的沉默。

  隻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格外清晰。

  林茂源放在膝蓋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他望著前方沉沉的暮色,半晌,才聲音乾澀地問,

  「你看真切了?確是晚秋?那船上....可有清舟?」

  「離得是有些遠,但那身形模樣,我看著有八九分像。」

  張春燕肯定道,

  「清舟...晚秋身旁確實站著個人,看身影,很像清舟。」

  又是一陣沉默。

  林清山握著鞭子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喉結滾動了幾下,才甕聲甕氣地開口,

  「那船......是往京城方向去的吧?」

  「看那架勢,是順流直下,怕是要出咱們這地界了。」

  張春燕低聲道,這也是她最懸心的地方,

  「那船不像是尋常客船,排場很大......」

  「是了,」

  林茂源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瞭然的沉重,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般貴人,既從北邊來,請了他們去,想必做完事,也是要回京復命的,

  帶著他們一同上京,也....也說得通。」

  他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京城,天子腳下,繁華無比,卻也遙不可及,人生地不熟。

  兩個孩子驟然被帶去那裡,是福是禍?

  安心,是因為看到了晚秋平安的身影,知道他們還在一起,似乎也未被苛待。

  懸心,卻是因為前路變得更加渺茫和未知。

  京城,那是一個他們隻在說書人口中聽說過的地方。

  牛車在漸濃的夜色中前行,車上的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心事裡。

  擔憂,牽挂,茫然,還有一絲因知曉而生的微弱踏實,交織在一起。

  過了許久,林清山像是為了打破這沉重的寂靜,也像是想找點讓人寬慰的事,清了清嗓子,說道,

  「爹,春燕,你們也別太愁了,至少知道人平安,這就是好事,對了,爹,今兒家裡開鐮,收河灘那三畝地,你們猜怎麼著?」

  他語氣刻意輕鬆起來,將白日裡石有田一家和石有倉兄弟等人自發來幫忙的熱鬧景象,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

  「好傢夥,七八個壯勞力,沒到晌午就把那三畝薄地給收拾利索了!拉回來滿滿一牛車!

  娘和二妹都看呆了!那些人,連口水都不肯喝,一溜煙全跑了!」

  林茂源靜靜地聽著,臉上的凝重神色在兒子憨直又帶著感激的敘述中,漸漸緩和了些。

  他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都是厚道人家啊,咱們林家,承了大家的情了。」

  他對兒子道,

  「清山,回去跟清河也說一聲,往後這些新搬來的鄉親,

  若有來診室瞧病的,藥材錢上,咱們能幫襯些就幫襯些,

  診金也酌情減些,遠親不如近鄰,這份情,得記著,也得還。」

  「哎!爹,你放心吧!」

  林清山重重點頭,

  「清河省得的,他心細,肯定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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