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對策!
恆遠新能源的那篇公告,在行業內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漣漪。
陳陽陸續接到了幾個電話——有同行來打聽消息的,有媒體想約採訪的,還有兩個投資機構的人委婉地詢問恆遠的合作是否會對清陽造成影響。
他一律用同樣的話回復:「競爭是好事,說明這個賽道有前途。清陽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掛了電話後,他坐在辦公桌前,把恆遠那篇公告又翻出來看了一遍,然後關掉頁面,打開戰略部發來的那份評估報告。
報告比他預想的要紮實,用了大量的公開信息和合理的推斷,分析了弗勞恩霍夫協會在該領域的技術積累、恆遠可能的合作模式,以及這種合作對清陽競爭格局的潛在影響。
報告的結論寫得很克制,但核心意思很明確:
恆遠與弗勞恩霍夫的合作,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他們的技術實力,尤其是在基礎研究層面。
但從實驗室成果到中試線量產,中間隔著巨大的工藝鴻溝。清陽在過去一年裡積累的工藝數據和良品率優化經驗,不是恆遠通過一紙合作協議就能跨越的。
陳陽看完報告的最後一頁,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認同報告的結論,但並不打算因此放鬆警惕。
商場上的競爭,有時候不是誰的技術更強,而是誰犯的錯誤更少。
恆遠這次找到了一個強有力的合作夥伴,意味著他們有了第二次出牌的機會。他需要在對手出牌之前,把自己的牌局布置好。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許冠傑的號碼:「老許,通知周明和陸錚,下周一開一個戰略研討會。議題是——在恆遠完成技術追趕之前,清陽如何進一步擴大領先優勢。」
「好的。具體時間定在幾點?」
「上午九點,大會議室。全天。」
「明白。」
掛斷電話後,陳陽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評估報告,然後把它放進抽屜裡,拿起下一份文件,繼續處理了起來。
十一月的第二周,魔都迎來了一場大幅降溫。
最低氣溫降到了五度以下,街頭的行人紛紛裹上了厚大衣和圍巾。
陳陽也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出門前葉清雅往他脖子上圍了一條羊絨圍巾,他低頭看了看那條圍巾的顏色——深駝色,和他大衣的顏色很搭。
周一的戰略研討會如期舉行。
參會的人不多——陳陽、許冠傑、周明、陸錚,外加戰略部的負責人和一位記錄員。
會議室裡的白闆被寫滿了又擦掉,擦掉了又寫滿,投影儀上輪番播放著各種數據和圖表。
討論從上午九點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中間隻休息了一個小時吃午飯。
研討會的成果是一份名為「清陽集團技術領先戰略」的行動綱要,核心內容包括三個方向:
第一,加速蘇州研發中心的項目進度,將下一代固態電解質材料的研發周期壓縮百分之二十;
第二,在AI子公司內部設立一個專門的材料模擬計算小組,利用人工智慧演算法輔助新材料配方的篩選和優化,縮短實驗周期;
第三,啟動與國內兩到三家頂尖材料研究機構的合作談判,建立產學研聯盟,從源頭鎖定更多的人才和技術資源。
陸錚在聽到第二項時,放下手裡的筆,擡頭看了陳陽一眼:
「陳總,材料模擬計算小組,我可以從AI子公司抽調兩名演算法工程師來支持。但他們的專業背景是計算機和數學,不是材料科學,需要和研發中心的工程師緊密配合才行。」
周明在旁邊接話:「這個沒問題。我可以安排兩個材料工程師和他們結對工作,演算法和實驗同步推進。」
陳陽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陸錚負責演算法團隊的人員調配,周明負責對接和需求定義。兩周之內,拿出一個詳細的工作方案。」
研討會結束後,周明和陸錚一起走出會議室,在走廊裡邊走邊聊。
周明比陸錚大幾歲,但兩人在專業背景上有著天然的互補——一個是材料科學的實戰派,一個是人工智慧的理論派。
他們在走廊裡站了十幾分鐘,就材料模擬計算的幾個關鍵技術問題交換了意見,最後互相加了微信,約了下周在蘇州研發中心碰面細聊。
陳陽站在辦公室門口,遠遠地看著他們在走廊盡頭交談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了辦公室。
十一月的下半月,陳陽的生活節奏比之前緊湊了一些,但仍然保持著可控的範圍。
他每周和孟憲民通一次電話,跟進清源那邊的正極材料前驅體項目的評估進展;每十天左右去一趟蘇州,看看研發中心的運營情況和材料模擬計算小組的搭建進度;
周末偶爾去馬場騎一圈灰影,或者和秦少陽、鄭霆他們聚一聚。
恆遠那邊暫時沒有新的動靜。
那篇公告發布之後,他們像是潛入水底的潛艇,在雷達屏幕上消失了一段時間。
但陳陽知道,他們不會消失太久。下一次浮出水面的時候,一定會帶著新的籌碼。
月末的一個周三下午,陳陽正在辦公室裡翻看材料模擬計算小組提交的第一份階段性報告,接到了孟憲民的電話。
「陳總,正極材料前驅體的標的掃描,清陽戰略部那邊已經給了一份初步名單。我這邊也通過自己的渠道補充了幾個候選企業。我讓團隊整理了一份匯總材料,發到你郵箱了。你有空看一下,看看哪些值得我們優先接觸。」
陳陽打開郵箱,果然看到了一封來自孟憲民的新郵件,附件標題是「正極材料前驅體潛在合作標的匯總——初稿」。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回復了孟憲民:「收到了。我這周看完,下周給你反饋。」
掛斷電話後,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他放下杯子,雙擊打開了那份附件,開始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辦公室裡的燈光自動亮起,在牆面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他坐在辦公桌前,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那些潛在標的信息,偶爾在筆記本上記下幾筆,偶爾停下來沉思片刻。
那份名單上列著八家企業,分佈在華東、華南和華中三個區域,規模和技術水平參差不齊。
他看完後,在筆記本上圈出了三家他認為最值得優先接觸的企業,然後合上筆記本,關掉電腦,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很安靜,大部分同事已經下班了。
他穿過走廊,乘電梯下樓,走出大樓時,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他裹緊了大衣,走向停車場。
坐進車裡後,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大樓外牆上那個在夜色中亮著柔和燈光的清陽LOGO,看了一會兒,然後發動了車子,駛出了停車場。
車子駛入夜色中的街道,匯入城市流動的車河。
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在冬夜的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尚未完成的水墨畫。
他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心裡在轉著那三家潛在標的信息和下一步的接觸策略。
前方的路在車燈的照耀下清晰地延伸著。他收回思緒,專註地開著車,朝著西郊的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