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在按部就班的勞作中，流水般劃過三天。

　　如今的時間是八月廿二，清水村。

　　日頭高懸，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清水村外剛剛變得空曠的田野上。

　　最後一壟金黃的粟米被割倒、捆紮、裝上牛車，林清山直起累得幾乎麻木的腰，抹了把順著下巴滴落的汗珠，

　　望著空蕩蕩的田地和曬場上堆積如山的粟米捆，長長地、沉沉地吐出一口帶著塵土和草屑的濁氣。

　　成了！

　　十一畝半的粟米，竟然在秋分前一天，全部搶收完畢！

　　這簡直是往年不敢想的速度。

　　「收工了！兄弟們，嬸子，都辛苦啦！」

　　林清山轉過身，對著身後或蹲或站，同樣滿身塵土汗水的七八個身影，扯著沙啞的嗓子喊道。

　　聲音裡是藏不住的感激和如釋重負。

　　這七八個人，正是這幾日幫著林家搶收的主力，

　　石有田，柳眉，還帶著小樹小花做些遞水撿穗的輕省活，

　　石有倉，石有福兩兄弟，石東陽，還有石有根。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連日勞作的疲憊，衣衫汗濕，手上磨出了新繭，

　　但眼神卻都亮晶晶的，透著一種共同完成一件大事後的踏實與滿足。

　　「可算是收完了！」

　　石有倉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抓起腰間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暢快地哈了口氣，

　　「清山大哥，你家這地侍弄得好，穗子沉，割著都帶勁！」

　　「就是，今年雖遭了災，但這收成瞧著也不孬！」

　　石有福用袖子擦著鐮刀，憨笑著附和。

　　周桂香也直起腰，雖然累得骨頭縫都在叫，但看著眼前的成果和這群熱心腸的鄉親，心裡那股暖流和感激幾乎要溢出來。

　　這幾日，要不是他們，光靠自己跟清山，怕是收到明天都收不完。

　　尤其是柳眉，一個女人家，帶著兩個孩子，還跟著下地，幫著送飯送水，從未叫過一聲苦。

　　「有田，有倉，有福，東陽，有根，還有柳眉，」

　　周桂香走上前，目光懇切地掃過每一個人，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堅持，

　　「這都大中午了，忙了一上午，誰都不準走！都跟嬸子回家吃飯！忙了這幾天，就沒在家裡正經吃頓熱乎飯，今兒必須得吃了再走！」

　　眾人一聽，連忙擺手推辭。

　　「嬸子，真不用！家裡都留著飯呢！」

　　「就是，就是搭把手的事兒，哪能還吃你家的飯！」

　　「你快回去歇著吧，累了好幾天了！」

　　「不成！」

　　周桂香把臉一闆，難得顯出幾分不容置疑，

　　「誰今天要是不去，就是看不起嬸子，以後嬸子家有事，也不敢再勞動各位了！清山，攔著！一個都不準放跑！」

　　林清山會意，立刻憨笑著上前，一手拉住要溜的石有倉，一手攔住想躲的石有福，

　　「兄弟們，我娘可發話了，你們要是不去，我娘該說我沒用了，走走走，都去！今兒咱們也鬆快鬆快！」

　　眾人見推辭不過，又見周桂香是真心實意，加上這幾日確實同甘共苦，情分不同以往，互相看了看，也便不再堅持，隻是臉上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叨擾嬸子了。」

　　石有田代表眾人帶頭應下了。

　　「這就對了！」

　　周桂香臉上這才露出笑容，又對柳眉道，

　　「柳眉，帶著孩子一起，今兒咱們也熱鬧熱鬧！」

　　一行人，帶著疲憊，也帶著輕鬆，浩浩蕩蕩地回到林家小院。

　　院子裡，林清芬早已得了信，和林大勇一起將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燒好了幾大鍋熱水。

　　這幾日林大勇已能慢慢起身走動，幫著看家，照看孩子，做些手上活計。

　　林清河也提前關了鋪子回來幫忙。

　　周桂香一進院，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就直奔後院兔圈，眼疾手快地拎出兩隻最肥壯的半大灰兔。

　　這兩隻一殺，今年四月裡生的那一胎兔子，就都吃完了。

　　「清芬，燒水！褪毛！」

　　周桂香利落地吩咐，自己則麻利地將兔子送去極樂世界了。

　　這兩隻兔子，加上家裡攢的十幾個雞蛋，便是這頓午飯的主菜了。

　　林清芬在竈房裡忙得腳不沾地。

　　一大鍋粟米摻著豆子燜得噴香，另一口大鐵鍋裡，兔肉塊和剁碎的腌菜、幹辣椒、薑片一起爆炒，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院子，引得眾人不住地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