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895章 山精

  吃完飯,碗筷一收,周桂香就背上了背簍。

  她把鐮刀別在腰後,又從牆角拎了一把小鋤頭,在手裡掂了掂,塞進背簍裡。

  晚秋也背上背簍,裡頭擱著兩捆細麻繩,預備著割草用。

  土黃興奮的嗷嗷叫,知道這是能跟著一起上山去了。

  「走吧。」

  周桂香先出了院門,晚秋跟在後頭,把門帶上。

  後山不遠,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周桂香對這座山熟得很,熟得跟她自個兒的手掌一樣。

  哪棵松樹底下愛長茯苓,哪片灌木叢裡藏著覆盆子,哪條溝坎邊上蕨菜最嫩,她閉著眼都能摸到。

  林茂源以前笑過她,說她是山精,一到山上就跟回了家似的。

  她不惱,還挺得意呢,

  「山精就山精,山精餓不死。」

  六月的山裡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知了在樹上叫得聲嘶力竭,鳥雀在灌木叢裡撲稜稜地飛,時不時有一隻「嗖」地躥出來,把土黃嚇了一跳。

  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盛,黃的白的紫的,星星點點,蜜蜂在花心裡鑽來鑽去,腿上沾滿了花粉,沉甸甸的,飛起來歪歪斜斜的。

  周桂香走在前頭,步子穩當,眼睛卻不停歇,往四下裡掃來掃去,跟掃帚似的,一寸地方都不放過。

  她走得快,可該停的時候絕不錯過,有時候走得好好兒的,忽然就蹲下了,把晚秋都帶了個踉蹌。

  走了沒幾步,她就蹲下來了。

  「嘿,」

  她小聲說,像是怕把那東西嚇跑似的,

  「這兒藏著一窩好的。」

  她用小鋤頭刨開一叢草根,刨得很小心,先刨四周,再往中間掏,像是挖什麼寶貝。

  底下一片黃褐色的東西露出來,圓鼓鼓的,長得敦實。

  「這是茯苓。」

  周桂香把它挖出來,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估摸著有小半斤。

  「這茯苓長得好,緊實,沒蟲眼,曬乾了能存好幾年,燉湯煮粥都使得,

  山裡人不金貴它,可到了冬天你就曉得了,什麼東西都是好的。」

  她把茯苓擱進背簍裡,又拿手把土填回去,拍實了。

  「留著根,明年還能長。」

  周桂香說著,晚秋也就聽著,認著,記著。

  反正這季節豬草四處都有,周桂香一停她也就停下來割。

  又往前走了一段,周桂香在一棵老松樹底下停下來。

  松針落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被褥上。

  她蹲下來,撥開松針,跟掀被子似的,底下冒出幾朵灰褐色的菌子。

  「還有松菌啊!」

  她眼睛一亮,聲音都高了半度。

  那些松菌傘蓋還沒完全撐開,邊緣往裡卷著,看著就嫩,掐一下,斷面白生生的,滲著水珠子。

  想是前兩天下雨的功勞。

  周桂香小心翼翼地掐了幾朵,擱進背簍裡,又用松針蓋回去,拍拍手。

  越往裡走,林子越密。

  日頭被樹葉遮住大半,光線暗下來,涼快多了,像是走進了另外一重天。

  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偶爾有松鼠從樹枝上躥過去,蓬鬆的大尾巴在樹榦上一掃,驚起幾隻鳥,撲稜稜地飛走了,叫罵似的喳喳幾聲。

  周桂香忽然停下來,指著一叢灌木對晚秋說,

  「你瞧。」

  那叢灌木長得不起眼,刺拉拉的,可枝頭掛著些紅艷艷的小果子,一顆一顆的,像是誰拿紅瑪瑙鑲上去的。

  晚秋也很驚喜,

  「呀,野莓子。」

  周桂香笑著說,

  「這在你爹的書裡,叫覆盆子,也是一味葯呢!」

  「要是葯都這麼好吃就好了。」

  「哈哈哈哈,你這孩子~~」

  晚秋的話把周桂香逗的哈哈直笑,

  周桂香笑著,手裡也沒閑著,很快就摘了一大把覆盆子,用大葉子包好,塞進背簍裡。

  晚秋也跟著摘了不少。

  再往前走,是一片雜木林。

  地上的野草長得齊膝高,裡頭混著不少好東西。

  周桂香像進了自家的菜園子似的,這兒蹲一下,那兒刨兩下,背簍裡的東西漸漸多起來。

  她扒開草叢,底下是一叢綠油油的蕨菜,嫩芽卷著,毛茸茸的,像一個個小拳頭,又像嬰兒攥著的手。

  她掐了最嫩的幾根,擱進背簍。

  「蕨菜老了不好吃,跟嚼繩子似的,趁嫩多掐些,曬乾了冬天吃,拿開水一焯,拌上蒜泥,滴兩滴香油,

  嘖嘖嘖,你爹能多吃一碗飯。」

  晚秋聽著,就舔了舔嘴唇,之前也摘過蕨菜回去,周桂香就是這麼做的,好吃的很。

  周桂香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橡樹底下發現了一大片地衣。

  灰綠色的,薄薄的,貼著地面長,像是一層絨毯。

  她小心地一片一片揭起來,抖掉泥沙,碼在背簍裡,動作輕得像在揭窗紙。

  「這東西金貴的很,下雨天才長,天一晴就縮了,

  曬乾了能放很久,吃的時候用水泡開,炒著吃燉著吃都行,滑溜溜的,

  你三哥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有一回我炒了一盤,他一個人吃了大半盤,清河沒搶著,還哭了一場。」

  晚秋忍不住笑了,

  「哈哈,清河還為這個哭過?」

  「哭得可傷心了,」

  周桂香也笑了,

  「坐在地上蹬腿,說你三哥欺負他呢,惹的你三哥等了好久的下雨天,才有找了地衣回來給清河炒了吃。」

  晚秋聽著抿嘴直樂,跟周桂香出來其實最有趣的,就是聽周桂香說清河還有三哥,大哥他們小時候的事情。

  可有意思了。

  周桂香說著說著,手上的活兒也沒停,又揭了幾片地衣,碼得整整齊齊的。

  日頭又升高了些,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灑了一地碎金,亮閃閃的,像是誰把銅錢撒了一地。

  周桂香直起腰,捶了捶後背,

  她的腰不好,一到陰天就疼,這事兒她從來不在孩子們面前說,可這會兒捶腰的動作出賣了她。

  她看了看背簍裡的東西,茯苓,松菌,蕨菜,地衣,還有一大包覆盆子。

  不算多,可也不少了。

  一天一天積攢下來,到了冬天都是豐富的儲備。

  周桂香正要招呼晚秋往回走,忽然看見前頭一棵歪脖子老樹上,纏著一蓬葛藤。

  那葛藤長得壯實,葉子綠得發亮,跟抹了油似的,藤蔓粗壯,繞著樹榦爬了好幾圈,把半邊樹都裹住了。

  「哎呀,」

  周桂香一拍大腿,聲音都亮堂了,

  「這可撞上了!」

  她快步走過去,那步子比來時快多了,像是看見了什麼值錢的東西。

  她圍著那棵樹轉了一圈,仰著頭打量那些藤蔓,嘴裡嘖嘖有聲。

  「你瞧這葛藤,長得真好,」

  她伸手摸了摸藤蔓,跟摸布料似的,

  「這根藤,少說長了三四年,皮厚的很,擰出來的繩肯定結實,比麻繩好使,又輕又韌,晾衣服綁東西都使得。」

  周桂香拿鐮刀割了幾根粗壯的藤蔓,動作利索,咔嚓咔嚓幾下就割下來了。

  她把藤蔓擱在地上,一腳踩住一頭,兩手一擰一搓,那藤皮就乖乖地分成幾股,再一擰,就成了一根繩。

  她在手裡抻了抻,繩綳得緊緊的,紋絲不動。

  「你瞧,多好,」

  周桂香把繩擱進背簍裡,臉上帶著孩子得了新玩具似的神情,

  「這葛藤皮是好東西,搓成繩能綁東西,曬乾了還能入葯,反正就是好東西。」

  周桂香又拿小鋤頭刨了幾下,刨開表層的土和落葉,底下露出一截黃褐色的根,有小孩胳膊粗,看著就壯實,沉甸甸的。

  「葛根更好,」

  她挖了兩根,在手裡掂了掂,滿意地點點頭,

  「回去洗洗曬乾,切成片,冬天煮水喝,你爹一到冬天就上火,嘴裡長瘡,喝這個正合適。」

  周桂香絮絮叨叨地說著,把葛根擱進背簍裡,又拿腳把土填回去踩實了。

  嘴上說著話,手上的活兒卻一點不含糊,把那葛根上的泥搓乾淨了才放進背簍。

  晚秋跟在後頭,背簍裡已經裝了大半簍豬草,綠油油的,壓得實實的。

  她一邊走一邊割,鐮刀在草叢裡一劃一收,動作比周桂香利索。

  到底是年輕人,手腳麻利。

  她忽然停了一下。

  前頭的林子邊緣,靠著樹榦半躺著一個男人。

  衣裳是綢緞的,還是那種月白色,身上被樹枝颳了幾道口子,沾著泥和血。

  頭髮散了一半,簪子不知掉在哪兒了,臉被亂髮遮著,看不太清。

  一隻鞋不見了,腳上沾滿了泥,另一隻腳上的鞋也歪歪扭扭的,鞋底磨穿了一個洞。

  手邊扔著一把劍,劍鞘不知丟在了哪裡,劍身上有乾涸的暗色痕迹,

  不知道是別人的血還是他自己的。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