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文件到了之後，讓法務部審一遍，沒問題就簽。」他坐直身體，「臨港那邊，中試線進度怎麼樣了？」

　　「周明昨天發了一份進度報告過來。」

　　許冠傑從文件堆裡抽出一份傳真件，「設備安裝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八十，預計下周末可以進行首次聯調。如果聯調順利，九月中旬就能開始試生產。」

　　陳陽接過報告，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關鍵數據，然後放下：「跟周明說，聯調的時候我親自過去看。」

　　「好，我通知他。」

　　許冠傑出去後，陳陽打開電腦，登錄郵箱，開始處理這兩天積壓的郵件。

　　大部分是集團各部門的日常彙報，也有一些需要他簽字審批的文件。

　　他快速地瀏覽、回復、批複，手指在鍵盤上幾乎沒有停過。

　　處理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陸錚發來的消息：「陳董，框架第一版內部測試通過了。有空的話，想請你來看看。」

　　陳陽看完消息，放下手機，繼續把手頭那封郵件回復完，然後關掉郵箱，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陸錚的AI實驗室在清陽總部大樓的五樓。

　　陳陽到的時候，陸錚正站在一塊巨大的顯示屏前，屏幕上滾動著一行行代碼和測試數據。

　　幾個穿著T恤的年輕人圍在他身邊，有的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有的在低聲討論。

　　看到陳陽進來，陸錚招了招手：「陳董，來得正好。你來看看這個。」

　　陳陽走過去，站在顯示屏前。

　　陸錚指著一行數據說：「這是我們剛完成的測試結果。在相同的硬體條件下，我們自研框架的訓練速度比TensorFlow提升了百分之十二，推理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十八。」

　　「而且參數量越大，優勢越明顯。」

　　陳陽盯著那行數據看了幾秒，然後問：「穩定性呢？」

　　「連續跑了四十八個小時，沒有出現內存洩漏或計算錯誤的情況。」

　　陸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剋制不住的興奮，「陳董，我可以負責任地說，這套框架已經具備了基本的商用能力。」

　　陳陽沒有立刻回應。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看著陸錚：「你上次說，框架跑通之後就啟動獨立融資。現在算不算跑通了？」

　　陸錚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算。」

　　「那好。」陳陽說，「你準備一下BP和財務模型。下周，我幫你約幾家投資機構，先做個路演試試水溫。」

　　陸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陳董，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陳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會。」

　　從AI實驗室出來，陳陽乘電梯回到頂層。

　　電梯門打開時，他看到雷軍正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表情有些嚴肅。

　　「陳董，有個事需要向你彙報。」

　　陳陽看了他一眼：「進來說。」

　　兩人進了辦公室，雷軍關上門，把文件夾放到陳陽桌上：「恆遠新能源那邊，有動作了。」

　　陳陽坐下，翻開文件夾。裡面是幾張照片和一些文字記錄，照片拍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正從一輛黑色奧迪車上下來，背景是恆遠新能源總部的大樓。

　　「這個人是誰？」

　　「趙岩。」雷軍說。

　　「周明團隊裡那個被恆遠挖走的二號人物。他上周五正式從清陽離職，這周一就到恆遠報到了。」

　　「恆遠給他的職位是固態電池技術總監，年薪比在清陽的時候高了將近一倍。」

　　陳陽合上文件夾，沒有說話。

　　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從許冠傑第一次向他彙報趙岩被挖角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留不住。

　　但知道歸知道，真的發生了，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周明知道了嗎？」

　　「知道了。他昨天給我打過電話，說趙岩走之前，拷貝了一批固態電解質的實驗數據。」

　　陳陽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什麼數據？」

　　「主要是早期的一些配方篩選數據，不是核心的。周明說，最關鍵的幾組數據他一直單獨保管，沒有上傳到共享伺服器。趙岩能接觸到的，都是他已經淘汰掉的實驗方案。」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讓法務部準備一下。如果恆遠那邊用這些數據申請專利或者發表論文，立刻起訴。」

　　「明白。」

　　雷軍出去後，陳陽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闆，沉默了很久。

　　趙岩的出走，讓他意識到一個問題——清陽的人才激勵機制，可能還不夠有競爭力。

　　趙岩在清陽的時候，年薪加獎金大概在八十萬左右，恆遠直接翻倍，他就毫不猶豫地走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對清陽沒有歸屬感。

　　或者說，清陽給他的歸屬感，不足以抵消那一百六十萬的誘惑。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許冠傑的內線：「老許，你來一下。」

　　許冠傑很快就過來了。

　　陳陽直截了當地說：「我要調整集團核心技術人員和高管的薪酬結構。」

　　許冠傑愣了一下：「怎麼調？」

　　「大幅提高期權佔比，降低現金薪酬的佔比。」陳陽說。

　　「現金薪酬，競爭對手隨時可以翻倍挖人。但期權不一樣，期權是和公司長期價值綁定的。」

　　「隻要公司還在增長，期權的價值就會不斷放大。他們要挖人，總不能連期權一起挖吧？」

　　許冠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我回去讓HR出一個方案，儘快給你看。」

　　「還有，」陳陽叫住他，「趙岩走了，周明團隊裡那個空缺的崗位，儘快補上。如果市面上找不到合適的，就從內部提拔。周明跟了這麼久，應該知道哪些人能重用。」

　　「好，我馬上去辦。」

　　許冠傑出去後，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陽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和行人，目光平靜。

　　趙岩的出走，對他來說是一個提醒，但算不上打擊。

　　商場上的來來去去，本就是常態。

　　他能做的，不是阻止每一個人離開，而是讓留下來的人，有足夠的理由不願意離開。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繼續處理那些還沒有看完的文件。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