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回到魔都的第三天，一切看似恢復了正常軌道。

　　他在辦公室裡處理完積壓的文件，又去AI實驗室待了一個小時，看了陸錚團隊的最新進展。

　　下午還跟許冠傑開了一個短會，敲定了南陽項目的簽約時間和行程安排。

　　一切井然有序。

　　但陳陽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隻是一種直覺。

　　像是一個人在安靜的房間裡待久了，忽然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焦味，找不到來源，但心裡就是不踏實。

　　這種直覺救過他很多次。

　　他沒有忽視它。

　　當天晚上，他給雷軍打了一個電話：「最近恆遠那邊有什麼動靜？」

　　雷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我正想跟你彙報這個事。今天下午，恆遠新能源的公眾號發了一篇文章，預告他們將在下周一召開一場重磅技術發布會。」

　　「海報上寫了一行字——『十年磨一劍，固態電池新時代』。配圖是一塊電池的剪影。」

　　陳陽握著手機，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預告裡提到具體技術指標了嗎？」

　　「沒有。隻說『顛覆性突破』，具體的要等發布會上公布。」

　　陳陽沒有立刻說話。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問：「趙岩入職恆遠之後，負責什麼？」

　　「表面上是技術總監，統管固態電池研發。但我們的人打聽到，恆遠內部其實給他配了一個『副手』，叫孫磊。」

　　「這人是恆遠自己的老員工，技術出身，在公司幹了七八年了。名義上是協助趙岩工作，實際上更像是盯著他。」

　　「也就是說，恆遠也不完全信任趙岩。」

　　「大概率是。畢竟趙岩能從清陽帶走數據，將來也能從恆遠帶走數據。他們防一手也正常。」

　　陳陽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腦子裡把這些信息快速地過了一遍。

　　恆遠挑在這個時間點召開發布會，距離趙岩入職還不到兩周，距離周明中試線聯調還有十天。

　　時間卡得這麼緊，不像是巧合。

　　「雷軍，你幫我做一件事。」

　　「您說。」

　　「查一下恆遠這場發布會的邀請名單。看看他們都請了哪些媒體、哪些機構。如果有認識的，想辦法打聽一下，他們到底要發什麼。」

　　「明白。」

　　掛斷電話後，陳陽把手機放到書桌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開燈，書房裡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和遠處路燈的微光，在地闆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把整件事情在腦子裡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恆遠新能源，劉建國，臨港搶地，趙岩被挖，現在又是技術發布會。

　　這一連串的事件，如果單獨看，每一件都像是獨立的商業行為。但把它們串在一起，就像一條若隱若現的線，指向一個方向——有人在針對清陽。

　　他不確定這個人是不是劉建國。

　　劉建國給他的印象是一個老派的生意人，有手腕，有城府，但未必會玩這種連環套。

　　如果背後另有其人，那事情就比他想象的更複雜了。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有聯繫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長時間，久到他以為對方不會接了。

　　但就在他準備掛斷時，那頭接通了，傳來一個沙啞的、帶著睡意的聲音：「喂？」

　　「老刀，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清醒了幾分：「陳總。好久沒聯繫了。有事？」

　　「想請你幫我查一個人。」

　　「誰？」

　　「恆遠新能源的老闆，劉建國。我要知道他最近半年跟哪些人來往密切，尤其是有沒有跟京都或者海外的人接觸過。」

　　老刀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個活兒，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不急。你慢慢查，但要查乾淨。」

　　「明白。」

　　掛斷電話，陳陽放下手機，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出了書房。

　　客廳裡，葉清雅正抱著小曦在沙發上餵奶，小晨躺在旁邊的嬰兒床上，已經睡著了，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腦袋兩側，呼吸均勻。

　　看到陳陽出來，葉清雅擡起頭：「忙完了？」

　　「嗯。」

　　陳陽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正在吃奶的小曦，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手。

　　小曦鬆開奶嘴，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繼續專註地吃奶。

　　葉清雅看著他的表情，問了一句：「有心事？」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恆遠新能源下周一要開一個技術發布會，說是固態電池的『顛覆性突破』。我懷疑他們用了趙岩帶走的數據。」

　　葉清雅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對我們的影響大嗎？」

　　「如果他們的技術真的跟我們高度相似，影響很大。」

　　「專利是先申請先得。如果他們搶在我們前面申請了專利，周明那邊的成果，可能就沒辦法順利商業化。」

　　陳陽直接說道。

　　葉清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陳陽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闆上那盞暖黃色的吊燈，目光平靜：「等。」

　　「等？」

　　「等他們發布會的具體內容出來，等老刀的調查結果，等周明那邊的中試線聯調完成。」

　　「現在手裡信息太少，貿然出手，容易打偏。」

　　葉清雅沒有再問。

　　她低下頭，繼續哄著小曦吃奶。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有牆上時鐘發出的滴答聲和小曦偶爾發出的咿呀聲。

　　過了一會兒，陳陽開口說：「清雅。」

　　「嗯？」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做一些可能會影響到家裡的事情，你會怪我嗎？」

　　葉清雅擡起頭，看著他。

　　她的目光很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慌張，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說：「你是我老公，小曦和小晨的爸爸。不管你做什麼，隻要你記得這一點，我就不怪你。」

　　陳陽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記得。」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的天際線上，幾朵烏雲正在緩緩聚集，遮住了原本明亮的月光。

　　一場暴雨，正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