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陳陽正在書房裡看陸錚發來的AI子公司獨立方案，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雷軍發來的一條消息：「恆遠發布會的邀請名單流出來了。媒體不多，但來了兩家重量級的行業媒體，一家財經媒體，還有幾個投資機構的人。」

　　「其中有一個名字你可能感興趣：鼎暉資本的執行董事，張維。」

　　鼎暉資本。

　　陳陽看到這個名字時，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鼎暉是國內頂級的私募股權基金之一，在新能源賽道布局很深。

　　他們的人出現在恆遠的發布會上，說明恆遠這次的動靜，可能不隻是發一篇新聞稿那麼簡單——他們可能在同步推進融資。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

　　如果恆遠真的在同步推進融資，那他們的技術路線必須足夠有說服力，才能打動鼎暉這種級別的機構。

　　而趙岩帶走的那批實驗數據，雖然隻是淘汰掉的配方方案，但對於不了解內情的投資機構來說，那些數據看起來可能就是「重大突破」。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周明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周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陳總。」

　　「中試線聯調準備得怎麼樣了？」

　　「正在進行最後的管路測試。如果不出意外，後天下午可以開始首次聯調。」

　　「時間來得及。」陳陽說，「恆遠那邊，周一要開技術發布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周明的聲音沉了下來：「我知道。我也看到那個預告了。」

　　「你什麼想法？」

　　周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陳總，我實話實說。趙岩帶走的那批數據，雖然是我們淘汰掉的配方方案，但那批數據本身並不是假的。」

　　「那些配方在實驗室條件下確實能跑通，隻是在一緻性和成本上達不到商業化要求。」

　　「如果恆遠拿到那批數據之後，在工藝上做了一些優化，他們完全有可能拿出一個看起來很像樣的樣品。」

　　陳陽握著手機，沒有打斷他，等他繼續說。

　　「但是，」周明加重了語氣，「那批數據有一個緻命的問題——那些配方的循環壽命，在實驗室裡最多隻能做到八百次。」

　　「而我們現在的核心配方，循環壽命已經突破了兩千次。如果他們拿著那批數據去融資，短期內可能能忽悠到錢，但等產品真正推向市場的時候，一定會出問題。」

　　陳陽聽完，沉默了一會，然後道：「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手裡拿著的，是一張看起來很好看、但遲早會爆雷的底牌。」

　　「可以這麼理解。」

　　「那如果我們現在公布真正的核心數據呢？」

　　周明愣了一下：「現在？」

　　「對，現在。」

　　「在他們召開發布會之前，我們先發一篇論文，或者一份技術白皮書，把我們的真實技術指標公布出去。」

　　「這樣一來，等他們發布會開完，業內人士自然會拿他們的數據和我們的數據做對比。」

　　「誰高誰低，一目了然。」

　　周明那邊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陳總，如果現在公布核心數據，我們的技術優勢確實能確立，但也會暴露我們的技術路線和關鍵指標。」

　　「競爭對手可以根據這些信息，有針對性地調整他們的研發方向。」

　　「我知道。」

　　陳陽輕輕點頭。

　　「但現在是搶位戰。誰先佔領了行業制高點，誰就能制定遊戲規則。」

　　「至於技術路線的暴露——我們的研發速度比他們快，等他們追上來了，我們已經到下一個階段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周明說：「我明白了。我今天晚上加班，把技術白皮書整理出來。周一之前，一定能給你。」

　　「好。辛苦了。」

　　掛斷電話，陳陽放下手機，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入口有些澀，但他沒有在意。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目光平靜。

　　周一上午九點，恆遠新能源的技術發布會在魔都浦東的一家五星級酒店準時開始。

　　陳陽沒有去現場，但他讓雷軍安排了一個人混進了會場，同步給他傳遞消息。

　　發布會的主講人不是趙岩，而是恆遠新能源的創始人兼CEO劉建國本人。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站在台上，背後的屏幕上顯示著一張固態電池的結構示意圖。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抑揚頓挫的感染力，配合著手勢和PPT的切換，把整個發布會的節奏掌控得恰到好處。

　　「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今天，恆遠新能源要向業界宣布一個真正的突破。」

　　劉建國按了一下遙控器，屏幕切換到了一張性能對比圖上。

　　「經過我們研發團隊數年攻關，恆遠成功開發出了新一代硫化物固態電解質材料。」

　　「在實驗室條件下，該材料的離子電導率達到12.8mS/cm，循環壽命超過一千次，能量密度較目前主流的液態鋰電池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台下響起了掌聲。

　　劉建國微笑著等待掌聲平息，然後繼續說：「更重要的是，我們已經完成了中試工藝的驗證。預計明年第一季度，恆遠將建成國內首條硫化物固態電解質量產線，年產能可達兩千噸。」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了一些。

　　坐在前排的幾個投資機構代表開始低聲交談，有人在筆記本上快速地記著什麼。

　　混進會場的那個清陽員工，用手機把劉建國的每一頁PPT都拍了下來，通過加密軟體實時傳回了清陽總部。

　　陳陽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同步顯示著那些照片。

　　他一張一張地翻過去，表情平靜，直到翻到最後一張——那是一張技術指標的匯總表，上面列出了恆遠固態電解質的各項性能參數。

　　他盯著那張表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周明的電話。

　　「看到了嗎？」

　　「看到了。」

　　周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離子電導率12.8，循環壽命一千次以上。比趙岩帶走的那批數據，確實優化了不少。」

　　「比你的數據呢？」

　　周明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離子電導率差不多，但循環壽命差了將近一倍。」

　　陳陽嘴角微微揚了一下：「那就按計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