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兩點，清陽集團官方公眾號和官網同步發布了一份技術白皮書，標題很直接——《清陽集團硫化物固態電解質技術進展通報》。

　　白皮書中詳細列出了清陽在固態電解質材料上的核心技術指標：離子電導率13.2mS/cm，循環壽命突破兩千次，已完成中試工藝驗證，預計年底前啟動量產線建設。

　　白皮書的最後，附了一句話：「清陽集團始終緻力於通過真正的技術創新推動產業發展。我們歡迎各界同仁交流指正，共同進步。」

　　這份白皮書發布後不到一個小時，行業內就炸開了鍋。

　　恆遠上午剛發布了他們的突破性成果，循環壽命一千次，已經讓不少人感到振奮了。

　　結果清陽下午就甩出了一份數據更漂亮的白皮書，循環壽命直接翻倍。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恆遠所謂的「突破」，在清陽面前，不過是剛剛起步的水平。

　　更耐人尋味的是時間點——恆遠上午開發布會，清陽下午發白皮書。

　　這中間要是沒有關聯，傻子都不信。

　　消息傳到劉建國那裡時，他正在酒店裡宴請參加發布會的嘉賓。

　　秘書匆匆走進包間，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劉建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端起酒杯，站起來，笑著說：「各位，我剛剛得到一個消息——清陽集團今天下午也發了一份固態電解質的技術白皮書。」

　　「這說明什麼？說明大家都看好這個方向，都在加大投入。這是好事，說明我們選對了賽道！」

　　他舉杯一飲而盡，但放下酒杯時，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瞬，微微收緊。

　　當天晚上，陳陽在家裡接到了周明的電話。

　　「陳總，白皮書發出去之後，我的電話被打爆了。」

　　周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興奮還是疲憊的複雜情緒。

　　「至少有五六家投資機構通過各種渠道找到了我，想約時間聊聊。還有兩家下遊電池廠商，問我們有沒有意向簽供貨協議。」

　　陳陽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笑了笑：「意料之中。你怎麼回的？」

　　「我說技術還在驗證階段，量產時間表還沒最終確定，等條件成熟了再談合作。」

　　「回得好。」陳陽喝了一口水，「現在找上門的，都是沖著熱點來的。等熱度過了還能留下來的，才是真正想長期合作的。不急著定，先晾一晾。」

　　「明白。」

　　掛斷電話後，陳陽放下手機，靠在沙發靠背上。

　　葉清雅從卧室裡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看了他一眼：「看你這樣子，今天應該挺順利的？」

　　陳陽轉過頭，看著她，笑了笑：「算是吧。出了一張牌，效果比預想的好。」

　　葉清雅沒有追問細節，隻是說：「那就好。早點休息，別太晚了。」

　　她站起來，走回卧室。

　　陳陽坐在沙發上，沒有立刻跟進去。

　　他拿起手機，翻到老刀發來的那條消息，又看了一遍——「劉建國最近半年，跟一個叫蔣偉的人見過三次面。蔣偉是深藍資本的華國區合夥人。」

　　深藍資本。

　　陳陽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了過去，放在茶幾上。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關了客廳的燈，走回卧室。

　　夜色很深，但有些答案，正在一點一點地浮出水面。

　　……

　　恆遠發布會的餘波在行業內持續發酵了兩天，然後漸漸被新的熱點覆蓋。

　　但陳陽知道，這件事沒有過去。劉建國在發布會上被清陽的技術白皮書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心裡不可能沒有想法。

　　以他在新能源行業摸爬滾打幾十年的性格，吃了虧不還手，不是他的作風。

　　周三下午，陳陽正在臨港的工地上看周明的中試線聯調，接到了許冠傑的電話。

　　「陳總，恆遠那邊有動作了。」

　　陳陽走到一個安靜些的角落，把手機貼近耳朵：「說。」

　　「他們剛剛通過一家行業媒體發了一篇專訪，劉建國親自出鏡。」

　　「他在專訪裡說，恆遠的技術是完全獨立自主研發的，並暗示有些公司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取了他們的技術思路。他沒有點名清陽，但字字句句都在往這個方向上引。」

　　陳陽沉默了幾秒：「文章發出來了嗎？」

　　「發了。我轉發給你。」

　　陳陽掛斷電話，點開許冠傑發來的鏈接，快速瀏覽了一遍那篇專訪。

　　劉建國在採訪中談到了恆遠的技術研發歷程，強調了「多年積累」和「自主創新」，並在回答記者關於「如何看待清陽集團同日發布技術白皮書」的問題時，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我們歡迎競爭，但競爭應該在陽光下進行。如果有人試圖通過非正常手段獲取我們的技術成果，恆遠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陳陽看完，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站在工地的腳手架旁，看著不遠處正在運轉的中試線設備，沉默了一會兒。

　　劉建國這一手玩得很聰明。他沒有直接指控清陽剽竊，而是用「非正常手段」這樣一個模糊的說法，在讀者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對於那些不了解內情的人來說，看到這樣的表述，很容易就會聯想到清陽是不是真的抄了恆遠的技術。

　　畢竟，恆遠上午開發布會，清陽下午發白皮書，時間上確實太巧了。

　　他轉身走回中試線旁邊。

　　周明正站在控制台前，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線。

　　顯然，他也看到了那篇專訪。

　　「陳總。」周明轉過頭，看著他，「那篇專訪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他這是在潑髒水。」

　　周明的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我們的技術是自己一點一點啃出來的，跟他們恆遠沒有半毛錢關係。他現在這樣說，外人會怎麼想？」

　　陳陽看著他，沒有接話。等周明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才開口：

　　「他就是要讓你生氣。你一生氣，就容易出錯。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生氣，是把中試線跑通，用數據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