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陳陽這番話後，周明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轉回控制台，繼續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陳陽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和曲線，沒有說話。

　　中試線的首次聯調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到傍晚六點多時，第一批固態電解質薄膜從生產線上緩緩輸出，經過在線檢測儀的掃描，各項指標逐一亮起綠燈。

　　周明站在傳送帶末端，拿起一片剛剛下線、還帶著餘溫的電解質薄膜，對著燈光看了看，然後轉過身，對陳陽道：「陳總，成了。」

　　陳陽接過那片薄膜，放在手心裡端詳了一會兒。

　　它比紙片厚不了多少，半透明，表面光滑，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

　　他看了幾秒，然後把薄膜還給周明：「數據存檔，樣品封存。明天出一份正式的檢測報告，發給我。」

　　「好。」

　　陳陽走出車間時，天已經快黑了。

　　臨港的傍晚風很大，吹得他襯衫的下擺獵獵作響。

　　他站在車間門口，掏出手機，看到許冠傑發來的一條消息：「劉建國那篇專訪的閱讀量已經破十萬了。評論區裡有人在帶節奏，說清陽的技術『來路不正』。」

　　陳陽看完，沒有回復。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工地，沉默了一會兒。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老刀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老刀沙啞的聲音從那頭傳來：「陳總。」

　　「蔣偉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深藍資本在華國區的業務，表面上看起來都很正規——投了幾個AI項目，兩個生物科技項目，還有一個新能源項目。」

　　「但我在深挖他們資金來源的時候，發現有一條線通向一個註冊在開曼群島的基金。那個基金的名字，我在查『深藍』組織的時候見過。」

　　陳陽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能確定嗎？」

　　「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關聯度很高。」

　　「那個開曼基金的資金來源，再往上追兩層，指向了一個在華爾街很有名的家族辦公室——洛克菲勒資本。」

　　老刀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洛克菲勒！

　　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陳陽的心頭。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繼續查。我要知道蔣偉和劉建國之間，除了那三次見面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聯繫渠道。」

　　「明白。」

　　掛斷電話，陳陽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出工地，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他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腦子裡卻在快速地轉動著。

　　如果蔣偉代表的深藍資本真的和那個組織有關，那劉建國和他們之間的接觸，就不僅僅是一個企業老闆找投資那麼簡單了。

　　劉建國可能不知道蔣偉的背景，也可能知道但並不在乎。

　　無論如何，這條線已經搭上了，而搭上這條線的代價，可能會遠遠超出劉建國的預期。

　　……

　　第二天上午，陳陽剛到辦公室，就看到桌上放著一份快遞文件。

　　寄件人一欄寫的是「周明」，寄出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

　　他拆開封口，裡面是一份正式的檢測報告，封面印著清陽集團的LOGO和「固態電解質中試線首批產品檢測報告」的標題。

　　他翻開報告，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每一項指標後面都標註著實測數據和對比數據，清晰明了。

　　最後一頁的結論欄裡，周明用加粗字體寫道：「經檢測，首批產品的各項性能指標均達到或超過設計目標，中試線具備轉入量產階段的條件。」

　　陳陽合上報告，拿起手機，給周明發了一條消息：「報告收到了。辛苦了。」

　　幾秒後，周明回復：「不辛苦。應該的。」

　　陳陽放下手機，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許冠傑的內線：「老許，你過來一下。」

　　許冠傑很快就過來了。

　　陳陽把那份檢測報告遞給他：「周明那邊的中試線已經跑通了。你讓市場部準備一下，以這份報告為基礎，出一份正式的新聞稿。發布時間定在明天上午十點。」

　　許冠傑接過報告，翻開看了幾頁，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有了這份報告，劉建國那篇專訪的影響力，就能壓下去了。」

　　「不隻是壓下去。」陳陽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誰才是這個賽道裡真正跑在前面的人。」

　　當天下午，陳陽接到了周副市長的電話。

　　周副市長的語氣比上次通話時更加熱情了幾分：「陳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提的那三個條件，市裡已經正式批複了。紅頭文件今天下午就會通過機要通道發到魔都，你明天應該就能收到。」

　　陳陽握著手機，嘴角微微揚了一下：「謝謝周市長，效率很高。」

　　「應該的。你願意回鄉投資，是對我們最大的信任。市裡說了，清陽的項目，特事特辦，一路綠燈。」

　　周副市長停頓了一會，接著又道：「陳總，你什麼時候有空，回來把合同簽了？」

　　「下周二，我飛回去。」

　　「好！那我安排人在機場接你！」

　　掛斷電話，陳陽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被午後陽光照亮的天際線。

　　南陽的項目落地了，中試線跑通了，恆遠的輿論攻勢也被壓制了。

　　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推進。

　　但那個藏在幕後的深藍資本，始終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

　　他拿起手機，翻到老刀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蔣偉那邊，有新的進展隨時告訴我。」

　　過了一會兒，老刀回復了一個字：「好。」

　　陳陽放下手機，拿起桌上那份檢測報告，又翻了一遍，然後合上，放進了抽屜裡。

　　窗外的陽光很亮，但他的目光，比陽光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