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艷和周桂香並肩沿著山路往上走，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兩人走了一段，趙淑艷終究還是沒忍住心裡的好奇，開口問道，

　　「對了，桂香，你家如今在鎮上又有茶攤，你家當家的又在仁濟堂坐堂，晚秋那丫頭也在船廠掙著一份工錢，

　　按理說日子應該過得去才對，怎的還要去借錢？一借還借十兩，你家要起房子呀？」

　　周桂香聽了，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抱怨，

　　「嗨，要是起房子就好了，起房子好歹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錢花出去了，房子在那兒，心裡頭也踏實。」

　　她又道，

　　「還不是家裡的孩子願意折騰，晚秋那丫頭，進了船廠之後眼界開了，回來就跟她三哥合計，說要造船，

　　你說說，這陸地上的路還沒跑明白呢，就要往水上折騰了。」

　　晚秋白日裡都不在村裡，加上林家偶爾放出去的風聲，如今村裡多少都知道晚秋在鎮上船廠做工。

　　隻是村民對這個事情了解都不深，大多也都以為晚秋就是進去做個打雜的。

　　趙淑艷一聽，眼睛都瞪圓了，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造船？！天爺！你家這步子邁得也太大了！這才買了牛多久？這又要造船了？桂香，你家這是要發達了啊！」

　　周桂香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的笑意，

　　「發達什麼呀發達，真發達了我還住這土坯房子？我早就想換成大瓦房了！

　　可如今呢，錢沒掙到賬，債倒欠了一大堆。」

　　她說著，又嘆了口氣，

　　「孩子多了就這樣，這個有想法，那個有主意，哪一個都不能潑冷水，都得支持，

　　可支持來支持去，銀子就跟流水似的往外淌，攔都攔不住。」

　　趙淑艷聽了，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羨慕，

　　「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家那幾個孩子，哪個不是踏實肯乾的？

　　有想法是好事，總比那些窩在家裡啥也不幹，凈等著爹娘養活的孩子強。」

　　她說著，又補了一句，

　　「不像我家，就銅柱一個，倒是不折騰，可也沒什麼大出息，老老實實在家種地，能混個溫飽就知足了。」

　　周桂香知道趙淑艷這是謙虛，她兒子李銅柱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勝在踏實肯幹，剛娶了翠英，小兩口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的。

　　她便順著話頭問了一句，

　　「翠英身子怎麼樣了？如今該穩了吧？」

　　趙淑艷一聽這話，臉上立刻漾開了笑意，眼角眉梢都是喜氣，

　　「穩了穩了，都快三個月了，能吃能睡的，身子好著呢！

　　你家四郎說了，胎像穩固，隻要不大意，就沒什麼問題。」

　　周桂香聽了，也真心為她高興，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你呀，等著抱孫子吧，到時候有你忙的。」

　　趙淑艷笑得合不攏嘴，嘴上卻道，

　　「忙也高興，忙也高興！」

　　兩人說說笑笑，沿著山路繼續往上走。

　　-

　　林家新宅院的空地上，林清舟搬了一張矮桌，擺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又將昨日備好的幾捆竹子拖了過來。

　　他蹲在桌前，手裡握著那把用得最順手的篾刀，刀刃在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

　　他選了一根粗細適中的竹子，用篾刀在竹節處輕輕一敲，竹子便順著紋理裂開一道口子。

　　他將篾刀卡進裂縫，手腕一抖，隻聽「咔嚓」一聲脆響，一根完整的竹子便從中間齊齊地劈成了兩半。

　　然後他又將半片竹子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不多時，一根碗口粗的竹子便在他手裡變成了數十根寬窄不一的竹篾。

　　寬的用來做骨架，窄的用來編織表面，最細的那些則留著收邊用。

　　張春燕蹲在不遠處，面前也擺著一堆劈好的竹篾。

　　她沒有林清舟那般熟練，但勝在耐心十足，一根一根地將竹篾按粗細，厚薄分開歸類，又用濕布巾蓋好，防止竹篾被日頭曬乾變脆。

　　林清河和林大勇則在一旁處理那些較粗的竹料，林清河負責將竹節打磨光滑，林大勇則用鑿子在關鍵部位開出銜接用的卯眼。

　　四個人各司其職。

　　正忙活著，新宅院通往老宅院的那道穿堂門忽然被推開了。

　　疏影抱著知暖，有些無奈地站在門口，知暖正扭著身子，朝院子裡張望，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啊啊」聲，小手朝著張春燕的方向使勁伸著。

　　疏影還沒開口，身後又傳來了柏川的哼哼聲，林清芬抱著柏川也跟了過來，臉上帶著同樣的無奈，

　　「這邊一有動靜，兩個小的就坐不住了，怎麼哄都不行，非要過來。」

　　張春燕聽到聲音，放下手裡的竹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過去，從疏影手裡接過知暖。

　　知暖一被她抱住，立刻安靜了下來，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眼睛卻骨碌碌地轉著，好奇地看著院子裡那些飛來飛去的竹篾和忙碌的大人們。

　　柏川在林清芬懷裡也掙紮著要過來，

　　林清芬隻好將他放到地上，扶著他站好，柏川扶著門框，顫顫巍巍地站了幾息，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倒也不哭，反而咧嘴笑了起來。

　　疏影看著這情形，知道今天是沒法把兩個孩子帶回老宅院了。

　　她轉身回去，將那張鋪了舊棉褥的竹席搬了過來，在新宅院空地邊緣下鋪好。

　　林清芬也搬了幾張小凳子過來，放在竹席旁邊，準備就在這裡守著兩個孩子。

　　知暖和柏川被放到竹席上，立刻像兩隻出了籠的小雀兒，嘰嘰喳喳的玩鬧。

　　兩個孩子佔據了一方天地，大人們則在幾步之外的空地上繼續忙活。

　　一時間整個老宅院都空了下來，新宅倒是熱鬧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