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二錢銀子...」

　　走出鐵匠鋪，被街頭的風吹著，林清山嘴裡念叨著這個數字，

　　臉上非但沒有太多肉疼，反而有種「錢花在刀刃上」的痛快。

　　他回頭瞅了瞅那爐火通明的鋪子，又看向身邊沉靜專註的晚秋，

　　「有了這套好傢夥什，你回去練手就順當了！複試的時候，心裡不慌，手上更有根！咱家如今也不是從前了，該置辦的就置辦！」

　　晚秋聽得心中溫暖，也點頭應道，

　　「嗯，大哥說的是，有了合手的工具，我心裡也有底。」

　　林清舟看著天色，日頭已升至半空，約莫是巳時中了。

　　「辰時考核，如今不過一個多時辰。」

　　他溫聲道，

　　「時辰尚早，我們先回家吧。」

　　「對，先回家報喜！」

　　林清山精神十足地解開牛繩，

　　「晚秋，上車！爹娘知道了，保管高興！工具的事兒包在大哥身上，明天一準兒給你妥妥地帶回來！」

　　「嗯，謝謝大哥，謝謝三哥。」

　　晚秋穩穩坐好，心裡滿是踏實與暖意。

　　家裡這般支持，她更覺肩頭責任沉甸甸的，定要好好用這套工具，不辜負家人的期望。

　　牛車吱呀呀駛動，這次是徑直朝著清水村的方向。

　　離了鎮子，路上田野開闊，秋風送爽，大黃腳步輕快。

　　林清山心情暢快，竟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晚秋望著車外掠過的熟悉田壟屋舍，初試過關的欣喜，對即將到手工具的期盼，以及急於與家人分享好消息的迫切，讓這段歸途顯得格外輕快。

　　等牛車駛入清水村村道，望見自家那熟悉的土坯院牆時，日頭恰好升到正當空，午時正。

　　院子裡靜悄悄的，想是已經吃過午飯，正在歇晌。

　　牛車剛進院停穩，正房的門簾便被一隻略顯急切的手掀開，周桂香快步走了出來。

　　她目光先是迅速掃過三個孩子的臉，見他們神色平靜，甚至眉梢眼角帶著些輕鬆，心裡那根綳著的弦先就鬆了大半。

　　「回來了？怎地這個時辰？可吃了飯沒？竈上還溫著粥和餅子，我這就給你們端來！」

　　周桂香嘴裡說著，腳下已轉向竈間。

　　「娘，不忙，我們路上吃過了。」

　　晚秋利落地跳下車，幾步走到周桂香跟前，臉上綻開一個清亮亮的笑容，聲音清脆，

　　「早上烙的餅，就著水，都吃完了，飽著呢。」

　　晚秋看著婆婆那雙盛滿關切的眼睛，不再繞彎子，清晰肯定地彙報道，

　　「娘，船廠的初試，我過了。」

　　「過了？」

　　周桂香腳步頓住，倏地轉過身，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晚秋，

　　「真....真過了？那可是官家的考核啊...」

　　「嗯，真過了。」

　　晚秋用力點頭，笑容裡滿是篤定，

　　「陳文書當場念的名字，一共取了九個，有我在裡頭。」

　　「哎喲！我的兒！」

　　周桂香猛地一拍手，臉上那點殘餘的緊張如被陽光碟機散的薄霧，瞬間被巨大的，毫不掩飾的歡喜取代，

　　眼眶一下子就熱了，聲音裡是滿滿的驕傲和激動，

　　「過了！真過了！好！太好了！我閨女就是能耐！」

　　她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伸手就攬住晚秋，連聲道，

　　「好！好！真好！」

　　這邊的動靜立刻引來了屋裡人。

　　西廂房門開了，林清芬和林大勇快步走出，林清芬手裡還拿著件縫了一半的衣裳。

　　新宅那邊診室的門也「吱呀」一聲被推開，林清河幾乎是跑著過來的，指尖還沾著些搗葯留下的草屑。

　　「娘，咋了？晚秋考完了？」

　　林清芬急問。

　　「過了！晚秋初試過了！」

　　周桂香聲音洪亮，帶著滿滿的喜氣宣布。

　　「真過了？！」

　　林清芬眼睛一亮，臉上瞬間笑開了花，幾步上前拉住晚秋的手，上下打量，

　　「晚秋，你可真行！給咱家爭氣！」

　　林大勇站在清芬身後，臉上也露出舒心又佩服的笑容，對著晚秋用力點頭。

　　「弟妹！你真厲害！」

　　林清河跑到跟前，少年清亮的眼睛熠熠生輝，滿是與有榮焉的興奮，

　　「我就知道晚秋準能行！」

　　小小的院落頃刻間被歡欣的氣氛充滿。

　　周桂香這會兒才想起細問，

　　「快，進屋，慢慢說！那考試都考了些啥？可還順利？」

　　一家人簇擁著晚秋進了堂屋，林清山和林清舟也跟了進來。

　　周桂香顧不上歇晌，又要張羅倒水，被林清芬接了過去。

　　晚秋在家人圍坐中，將今日考核的經過，揀重要的，緩緩道來。

　　她語氣平和，並無誇耀，但那沉穩紮實的表現，已足以讓家人聽得心潮隨之起伏。

　　當聽到晚秋識圖辨料條理清晰，手試榫卯得到慧心之評時，周桂香激動得直用圍裙角按眼角。

　　聽到有工匠不服質疑被嚴懲時，也跟著一陣後怕。

　　最後聽到晚秋和林清舟在鐵匠鋪定下了一套價值一兩二錢銀子的現成工具，

　　明日去取時，周桂香臉上沒有絲毫猶豫吝色。

　　「等著，我去給你拿錢！」